第176章 可算把這尊大佛給送走了(1 / 1)
最後那一小段路是劉用單獨帶著徐大人走的,實在是範鵬太厲害,這個節骨眼上決不能再出么蛾子。
林若隱站在屋簷上,眼看著徐大人跟門外的侍衛說了什麼,侍衛小跑進去,然後便是長久的等待。
好在那人還是回來了,不用聽也知道他說了什麼,因為徐大人被他請進去了。
陛下如此痛快接見他,想必對琰王府的行動早有耳聞,沒能提前殺人滅口,現在下手等於將自己的暴行昭告天下,他才不會做這種蠢事,更何況,他也算準了徐大人不敢、也不會把責任算在自己頭上。
劉用悄無聲息地回到林若隱身邊,他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一路疾行的徐大人,良久之後,問道:“陛下會殺了他嗎?”
“不會。”她面無表情,想也不想地說道。
劉用便沒再說什麼,她不走,他便默默地陪著她。他知道,她比任何人都著急知道結果。
這一等便是足足一個時辰,徐大人是被人押著出來的,身上的衣服已經爛得不成樣子,渾身都沾滿了血跡,頭髮更是凌亂地散著,被臉上的血黏著糊在一起。
他受了刑,看樣子是要被關去刑部或者大理寺。
誰都不知道他跟陛下說了什麼,劉用心裡有些沒底,正打算詢問林若隱要不要找機會靠近,結果就看見那姓徐的忽然往地上一跪,仰天悲鳴,“林將軍,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喊罷,面容忽地一震,雙瞳放大,呆滯地注視著前方。
鮮紅的血液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流出。
他,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後,在皇宮門口咬舌自盡了。
皇宮門口,臨終前的悲鳴,毋庸贅言便足以說明一切。
他主動攬下一切罪責,也算為陛下解憂,算是盡了為人臣子最後的責任,死得其所。
陛下再不願為林家平反,也必須還他們青白,畢竟,他堵不住悠悠眾口,也不願成為眾人口中殘害忠良的暴君。
得到這一訊息的時候,上官如期正在獄中與孫奎下棋。
他在大理寺過得很好,每天有專人伺候,還有廚房專門為他開小灶。
這一切皆因孫奎是上官如期外公的下屬,只不過當時他只是個寂寂無名的伙頭兵,沒人記得這件事。
孫奎曾在與他對弈時問他:“殿下以為,陛下也和別人一樣不記得了,還是故意這麼做的?”
若是故意,那就說明,陛下還是有心維護他的。
上官如期緩緩落子,抬眸看了他一眼,笑得高深莫測。
他不知道父皇究竟是怎麼想的,他只知道,孫奎的友善絕不僅僅因為他曾是外祖父從屬,更是因為他揣摩不透父皇的心思,就如他以此事詢問自己一樣。
堂堂皇子,豈是他說打就打說罰就罰的?
孫奎落子時看了他一眼,見他全神貫注地盯著桌上的棋局,彷彿壓根就沒有聽到他說了什麼。他臉上的肌肉抖了抖,頗有些尷尬,不過很快恢復如初,換了個話題道:“殿下新收的那名女護衛倒是厲害。”
上官如期正準備落子的手一頓,瞬間暴露了心思。
孫奎一早就把伏妃遇刺的事情告訴了他,初聞時他很心驚,等孫奎說完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就安心了不少,他能猜得出這大概是怎麼回事。
無雙恨的人只有林若隱,再怎麼報復,也報復不到母妃頭上去,她也沒這個本事。
上官如期落子,面色已是鎮定如初,“若無過人之處,本王何必收她?”
天下美人無數,而她是祝離的人,不是麼?
孫奎眉眼暗垂,沒再說什麼。
林若隱背叛祝離,祝離和上官如期為了她鬧得滿城風雨,她在京都城已是備受矚目,此次為了營救上官如期出獄,連出奇招,次次鋌而走險卻也次次成功闖關,現在誰不讚嘆這個女人遇事決斷有謀略,大家紛紛感嘆,有她在,將來必能助殿下成就一番事業。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很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原本幾方勢力一直在暗暗針對殿下,現在半路又殺出個厲害的角色,大家還不得先解決了她!
上官如期從孫奎的口中聽出了背後諸多的資訊,並不敢表露太多,除了擔心她今後的處境,眼下最令他擔心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在大理寺牢獄中的情況,這些天一定過得寢食難安。
他知道,她這個人雖然看起來豁達,任何困難一出,她立馬就能想出好幾種應對之策,從不為任何事情感到困惑,可正因為如此,她的心思才比別人重。
她要想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他身陷囹圄,所有的聰明決斷,都來自於重重焦慮。
要是她知道自己在大理寺什麼事情也沒有,一定會很生氣。他暗下決心,待他出去,他一定要好好補償她,只是不知道她喜歡什麼,跟她在一起這麼久,她好像從未對任何東西流露出特別的興趣。
他又為此感到自責起來,從她投靠自己之後,她就一直在為自己的事情忙前忙後,自己根本來不及瞭解她。
放人的旨意是在午飯之前下達的,劉福全親自來宣的聖旨,一向淡定的上官如期在劉福全宣讀完聖旨之後難得地露出激動之色。
孫奎恭恭敬敬地送走了上官如期,親眼看著他踏上琰王府的馬車,總算長出了口氣。
大理寺廟小,今日可算把這尊大佛給送走了。
馬車轆轆離去,他想起這幾天京都城發生的事,更加體會到君心難測。
太子雖只在這裡住過一晚,不過他住的可是條件最為艱苦惡劣的地牢,範鵬親自押著太子過來的,聖心可見一斑。雖說陛下最終將他迅速從刺殺伏妃一案中剝離,可他已然清楚地感受到,京都城要變天了。
而攪動這常年平靜的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女人,她憑藉一己之力,強勢扭轉上官如期所面臨的困局。
沒有人知道她是誰,來自何處,亦不知她為何突然背叛西平王,甘願為琰王殿下赴湯蹈火。也有人私下裡查過,可她自打一出現就是西平王祝離的義妹,祝離看著不過是個閒散王爺,還是個質子,卻擁有能夠一手遮天的本事,誰能從他手底下查出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