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065〗巴倫(1 / 1)
第二天,清晨,似乎剛下過一場雨。
地面有些潮溼,雨水積滿了坑窪和凹痕,倒映出天空中潔白又些許稀薄的雲彩。枝葉仍然泛著清新的翠綠,之上盛著晶瑩的露珠,在清晨傾灑的陽光斜射下,像一顆顆繽紛耀眼的鑽石。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幽香,深嗅一口,似乎能洗刷心靈,淨化靈魂,把人帶入一個寧靜安逸的世界…
屍鬼陰森駭人的嘶嗥已經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聲依稀可辨的鳥雀鳴叫。在距這馬戲團不遠的街道上,一個被撕扯得不成人形的死屍橫躺著,雙目已經被擠出,眼眶中就只剩模糊的孔洞,嘴巴上下張得已到極致,粘稠的血泊在晨雨的稀釋下,變得淡薄,濃郁的血腥味道也輕微了許多。
沒有人知道它生前究竟遭遇了多麼悲慘的折磨,不能想象,說不定連親眼目睹的勇氣都不存在…
遠方傳來幾聲水花泙濺的聲響,而緊跟著一輛漆黑的馬車停在了這個死屍身旁,馬車很簡陋,前面用來牽引的是兩頭雜色羸弱的劣種馬,車廂由樟木製成,而木材也由於陳舊變黑腐爛,幾個窟窿缺口星星點點分佈著,咋一看上去就像個加大版的棺材,而和看上去一樣,裡面的乘客是被屍鬼虐殺的死人…
車伕是個南萊黑人,同時也是下等人屍體的清理者。他放下馬鞭,從車上跳了下來,強忍著劇烈的嘔吐感,把這慘不忍睹地屍體移到了馬車的車廂內,他不敢有絲毫的怠慢,處理完後便又匆忙地駕著馬車繼續搜尋,這是主人下達的命令,如果在八點之前不能把規定地區的死屍找到並且處理完,明天橫屍街頭的說不定就是自己…
每個城市都有著自己不同的處理屍體的辦法,像西北地區的道爾,把一整條街道改成了焚屍地,而奧卡這座城市的解決方法似乎更加殘酷和髮指一點,這些下等民的屍體會被統一運到一座化工廠中,先用高氯酸,然後再用濃硝酸,之後重鉻酸鉀,最後加入氫氟酸,在兩個小時的加熱之後,骯髒的屍首就會變成一灘墨綠色的粘稠液體,最後一步掘地填埋或衝進下水道,過程簡單高效,又充斥著暴戾的氣息…
南萊黑人駕著馬車在城市的第六大街行駛著,此時才不過凌晨六點半左右,路上幾乎沒有其他人類的形跡,空曠死寂的氛圍配上馬車陰森異常的氣息,就像一幅名為亡靈的畫作,令人感到無與倫比的陰寒…
而就在這條路上,遠方白教堂面前的大理石空地上突然乍起一陣微弱的黑芒,黑色越來越濃郁,接著一道蒸騰著煞氣的長線憑空出現,彷彿帷幕般的上下拉開,一個望不見底的黑色漩渦驟然出現了眼前,從中心不斷擴散出放射狀的黑色波紋,由內而外逐漸暗淡,直到馬車面前才徹底消逝。
漩渦之中似乎有著一雙大手,向上託舉著,四個好似人類屍體的東西被緩緩抬升了出來,血肉模糊,紅血肆流,等完全暴露在地板上時,黑色漩渦又倒放了一次之前的景象,黑色波紋逐漸回收,黑色漩渦像閉上帷幕似的上下壓縮,緊跟著一道黑芒乍放後,便消失不見了蹤影,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這個南萊的收屍人驚訝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凸起的嘴唇微微張開著,臉上全是詫異之色。
他慌忙抽了一下皮鞭,駕著馬車趕了過去,而剛剛被無形大手託舉上來的竟然真是四個死屍,一個被胸口捅穿,甚至能透過模糊地孔洞看到大大理石地面,成一灘腐泥的心臟在旁邊糊著;第二個模樣更加詭異瘮人,整個頭顱百分之八十都被燒成了黑炭,流出的油液還在滴淌;第三個被銳齒咬斷了脖頸;最後一個心臟被不知名的利刃刺毀…
沒有人知道這究竟發生了什麼…
南萊人不敢把他們裝進馬車,因為這些人的著裝整齊華貴,根本不是那些被Deus拋棄的人類渣滓,而且,其中一個男人的無名指上還戴著鑽石鑲嵌的戒指,憑著豐富的收屍經驗,他相信這些人的死亡並不是因為簡單的屍鬼虐殺,想到這裡,他朝著奧卡的警察署疾馳而去…
…
而在昨晚的那座帳篷裡,一個身高將近兩米的大漢像山一樣的矗立著,拳頭攥緊,發出咯咯的響聲,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由於極度的憤怒,額頭竟然暴起一根青筋,閃動著火焰的眼珠看著地上被戳穿胸膛的查理,看著頭顱粉碎的娜塔莎,看著滿眼的破敗雜亂。
此時這個帳篷內,除了兩人的屍體已經沒有了其餘的活物或死屍,男人走到了那張酷似手術檯的大床旁,上面沒有沾染的血跡,查理的細長手術刀上也沒有使用的跡象,而那個名叫卡洛琳的女人不見了蹤影,這一切一切都在重塑昨晚可能發生的事情:
女人逃走了,查理和娜塔莎被那個女人或者她的幫手殺害了!
男人很憤怒,一拳砸在了床上,同時兩行晶瑩的眼淚竟然從飽經風霜的臉上滑了下來…
他就是那個噴火男,名字叫做巴倫,昨晚一直潛伏在那些警察的身後,在他們動手的時候突然出現殺掉了其中一名警察。本來以為屍鬼就要甦醒,不會再有其他人過來搗亂,所以就沒再保護查理,回去睡覺了。
當第二天醒來後徹底傻了眼,他開始懊惱後悔,如果自己能夠察覺到異樣,能夠待在查理身邊,說不定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慘劇!
查理屠宰處女這種事情在整個馬戲團中只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團長傑勒米,一個就是這個名叫巴倫的男人。當然,他還知道娜塔莎的存在,知道查理做這種事情的原因,知道一切。
從這就可以看出巴倫和查理非同一般的關係,沒錯,他的靈魂和生命,這一切其實都是屬於查理的,換句話說,是查理給了他活下去的資格…
雖然巴倫看上去很是成熟滄桑,但這只不過是歲月刻下的痕跡罷了,他才剛剛二十五歲。
十五年前,無依無靠的他還是個在大街小巷中游蕩的小乞丐,記得那是尼亞帝國有史以來最寒冷的一個冬天,他蜷縮在路邊,瑟瑟發抖,血管中流動的血液彷彿都已經冰封,死神正握著鐮刀一步一步逼近,街上的行人很少,即使偶爾路過幾個也只是冷淡的瞟一眼,便趕忙回家取暖,沒有人願意幫他,他就是那神教中所說的被偉大Deus拋棄的棄民…
死亡,對於孤獨的他或許是個好的歸宿,他開始放棄掙扎,接受這種悲慘又交織著幸福的命運。
而就在這時,模糊的視線內出現了一雙乾淨的以至於連一點雪水都沒有沾染的皮鞋,他僵硬地抬起頭,看到了一個仁慈的臉頰,之後便昏死了過去,等他醒過來後,命運已經朝著另一個軌跡前行…
是查理收養了他,並且和娜塔莎像親生孩子一樣對待他,那時娜塔莎還是個活生生的人類。雖然嘴上沒有說過,但巴倫一直把兩人當作自己的親生父親和母親,並且下定決心守護他們的生命,不讓他們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當時的克瑞澤馬戲團還沒有現在那麼著名,為了節目的需求,以及讓巴倫掌握一門餓不死的技能,查理決定讓他學習噴火。
說實話,還是孩子的巴倫根本不願意做這種痛苦又威脅生命安全的事情,不過當看到查理期待的表情後,他轉變了,真的拿起了熾熱的火把,勤奮的練習讓他的嘴唇每天都蛻掉好幾層的皮,但他沒有抱怨過一句,只想用自己的成果來得到查理的認同和讚賞。
最後,刻苦努力得到了應有的回報,他的技藝也越來越高超,成為尼亞帝國數一數二的噴火藝人,並且是克瑞澤馬戲團必不可少的壓軸演員之一!
當看到一直視為母親的娜塔莎變成屍鬼模樣時,他的心很痛,針扎一樣疼痛。但現實已經註定,他沒有力量去改變,只能和查理一起默默承受,他並沒有感覺查理做錯了,換作是自己,也會作出這樣的事情。他決定要幫查理,不僅是為了報答救命和養育的恩情,更重要的是兌現之前早就決定的誓言--守護兩人!
不過只是一個晚上,他的整個世界就已經崩塌了,查理沒了,娜塔莎沒了,幸福也跟著沒了,是自己的失職,如果能夠再細心一點,再敏感一點,一切都不會發生。
巴倫在哭,像個孩童一樣的大哭,過去的一幕幕在腦海中迴盪著,辛酸但又夾雜著點點的幸福,但是這些五味雜陳的回憶現在全被眼前的慘狀給埋葬。
復仇!他要復仇!為了查理!為了娜塔莎!為了父親!為了母親!為了回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