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1 / 1）
邱隱講江衍擼袖子揍裴青雲的事，講江衍拎不動劍的事，講江衍扎不來頭髮，講江衍不敢飛高慫得一批。
講到興起之處，邱隱還從懷裡摸出地瓜幹嚼上兩口，緩一緩，留個懸念，再接著抑揚頓挫，就很有說書先生的潛質。
最後邱隱總結陳詞：“人都這樣了，什麼仇什麼怨都算了吧秦師兄，他真記不得你了，他就記得一個裴青雲，還是愛恨交加的那種。”
秦煥沒理，盯著邱隱的腰問：“這是他的劍？”
邱隱：“啊。”
“解下來我看看。”
邱隱二話不說就解了，雙手遞到秦煥面前。秦煥抬手一摸，劍氣凌厲，是把好武器。
然後秦煥就把江衍的劍順走了。
吹著山風的邱隱：“啊這……”
劍在人在，劍毀人亡，這要怎麼辦？邱隱抬頭望天，長空萬里、一覽無餘，沒被雷劈，這就代表天道已經原諒我了，邱隱如是想。
搖光殿弟子們揹著裝得滿滿當當的揹簍開始往回走。一行人排成一列，走過農田，又爬坡上坎。山路難走，不少人鞋都是破的，又沒得換，露出磨得通紅的腳後跟。
江衍跟在後頭，雙手提著魚簍，聽桂魚在身旁絮絮叨叨：“江師兄那是秦師兄啊！魁星殿的上蕪君！很厲害的！你切勿惹惱了他，惹不起的。”
江衍想，是他先動的嘴。
他說我頭上綠油油說我是蠢貨說我是小癱子的時候你還沒聽到呢。
不過桂魚膽子小，江衍想了想，還是沒說出來，只是順著桂魚答：“知道了知道了。”
桂魚放下心來，伸手討要魚簍，想幫著江衍拎。江衍看看桂魚那被一簍子青菜壓彎了的腰，說什麼都不肯。
奴役童工有罪，江衍做不出來。
回去的時間比來時花費得更多，眾弟子們把採摘的蔬菜瓜果送進廚房時已經累得氣喘吁吁。魏長英挨個挨個的檢查，檢查完了才把人放出廚房，放出去的時候還要抖抖弟子們的衣衫，以防有人夾帶私貨。
江衍是最後一個進廚房的，魏長英盯著江衍手裡的魚簍陷入了沉思。
魚簍有好幾個，每個都裝得滿滿當當，魚也很肥美，看得魏長英有點兒流口水。
原本醞釀了一肚子的諸如別以為你從前是天樞殿大弟子現在來了搖光殿就可以不幹活，我搖光殿從來不養廢物不做事就給我滾之類的話，突然就派不上用場了。
魏長英揹著手，想了半天才慢悠悠開口：“你今天挑糞了嗎？”
江衍揚眉，沒說話。
“啊？挑了嗎？”魏長英又問，“你的五十擔，挑了嗎？”
還沒來得及出去的桂魚趕緊接話：“挑了挑了！都施田裡了！”
魏長英斜眼看著桂魚，警告之意很是明顯，桂魚渾身一抖，低著頭不敢吱聲了。
“你說挑了就是挑了？搖光殿你說了算？”魏長英尖著嗓子，“我看見了嗎？我沒看見就不作數，知道嗎？罰。”
魏長英輕飄飄的說了一個罰字，滿廚房忙碌的弟子們都慌里慌張的看了過來。
果不其然，魏長英下一句就是：“今天晚上不準吃飯。”
桂魚紅了眼，都是勞作之人，不吃飯身子受不住。
然後魏長英又說：“明天也不準吃，直到他挑夠五十擔大糞為止。誰要幫他，數量翻番。”
邱隱下來找江衍的時候，江衍正坐在院子裡出神。
邱隱一掀衣襬，挨著江衍坐了下去，一邊坐一邊數落：“你怎麼又得罪了秦師兄？秦師兄可是魁星殿的上蕪君，他要想為難你，我可護不住。你下次見著他，服個軟，說個好話，頭別這麼鐵，鐵不過的，聽見了嗎？”
江衍沒答反問：“要是從前的我，就不會任人欺負對不對？”
邱隱一愣：“那時誰敢欺負你啊？你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江衍：“我要變強，該怎麼做。”
邱隱：“……吸取天地靈氣，運轉大周天化為己用，以不斷充沛體內真氣。不過山腳靈氣稀薄，難免會更耗時耗力一些。另外能閉關修行最好，可以做到心無雜念、不受打擾，就是苦悶得很。否則你這搖光殿人來人往的，大周天執行到一半說不定就被打斷了，沒什麼用。”
江衍又問：“魏長英有多厲害？”
“沒多厲害。”邱隱答，“不過金丹中期修為而已，還不如我，也就是能在搖光殿裡橫著走，拿出去都放不上臺面。”
江衍站起了身，手揣在袖袍裡低頭看邱隱：“幫我個忙。”
邱隱也跟著站了起來，學著江衍揣揣手，還挺暖和：“江師兄你儘管說。”
邱隱滿以為江衍要討教修行的事，結果江衍把邱隱帶到了一條山路前。
那山路又窄又陡，彎彎曲曲，正是每日搖光殿眾弟子們幹農活的必經之路。
江衍伸手一指：“能不能拓寬一點？”
這有何難？不過是砍幾棵樹罷了。邱隱拔出思華劍，在半空中挽了個劍花，幾道淡藍色的靈氣朝前掃去，只聽轟隆數聲，擋在道上的樹幹被攔腰截斷。
江衍又指，邱隱又砍，一直砍到了平地上，眼前是一片遼闊的農田。
原本的鵝腸小道被拓成了數米寬的大道，邱隱將劍背於身後，昂首挺胸，仙風道骨，氣質斐然。
江衍轉了個身，又道：“能不能再幫個忙？”
邱隱乾脆利落：“你儘管說。”
只見那有天人之姿的江師兄朗聲道：“把樹根掘了，找土填上。最好能用煤渣碎石子厚鋪一層，壓實，不能散。要致富、先修路，你先把路修好了，到時候我再造個車拉貨，就輕鬆多了。”
邱隱沉默了，邱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思華劍。
片刻之後，邱隱委委屈屈的說：“江師兄，這是我的愛劍，四捨五入就是我的夫人。你一會兒要我夫人砍樹，一會兒要我夫人掘樹根，我夫人還得幫你修路，何其殘忍？我夫人是來修真的，又不是來幹活的。”
有道理，江衍點點頭：“那你把我夫人給我，我自己挖。”
“我來！”邱隱突然伸手一擋，“我來我來我來！這種小事怎麼能勞煩江夫人？！我夫人上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