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 / 1）
月光皎潔，月亮它又大又圓，照亮了搖光殿的前院，也照亮了跪在前院中的兩個人。
兩個人一個左，一個右，跪得還挺對稱。
秦煥拖了把椅子，翹著腿坐在上頭，手裡拿著根樹枝，一會兒點邱隱，一會兒點江衍。
點到邱隱時，邱隱：“汪汪汪！”
點到江衍時，江衍：“嗡嗡嗡。”
秦煥：“再叫一遍。”
江衍：“嗡嗡嗡。”
“沒聽過狗叫？”秦煥好整以暇的撣撣衣袍，“抓一條過來讓你學學？”
江衍想象了一下那副場面，一人一狗無辜對視，狗站著，人跪著，狗張嘴，露一口獠牙，對著自己汪汪汪汪汪，要不還是算了吧。
江衍扭頭，看著邱隱，邱隱嚇了一跳：“看我做什麼？！”
江師兄：“你再叫一遍讓我學學？”
這就很記仇了，剛才說他人財兩空到現在還憋著氣呢，睚眥必報的。
“汪汪汪。”邱隱沒轍，叫完又說，“你才狗！你最狗！”
江衍張嘴，叫聲中氣十足，蕩氣迴腸：“吼——汪！汪汪汪汪汪！”
就很像，過了一會兒，連遠處林子裡的野狗都跟著叫了起來。
邱隱：“……”
秦煥滿意了，挨著挨著問：“知道錯了嗎？”
邱隱噗通一聲趴在了地上悲切道：“秦師兄我知道錯了！我太知道了！我發誓以後我再也不跟著江師兄同流合汙了！他太壞了！他老帶偏我！”
“那你呢。”秦煥眼神一轉，“知道錯了嗎？”
潑髒水的事都讓邱師弟做了，江衍潑不出去，大丈夫能屈能伸，打不過就認慫嘛。
所以做人還是要有硬實力，不能光耍嘴皮子，像上蕪君這樣的，半個字不用多說，一個威壓就讓人跪下了。
江衍耷拉著腦袋，垂著眼簾，眼睫毛像對蝶翅，一扇一扇的，可可憐憐、委委屈屈的說：“師兄我錯了。”
秦煥慢悠悠的：“哪裡錯了？”
江衍誠摯道：“我不該叫你秦二狗。”
“還有呢？”
“不該在邱師弟喊狗師兄的時候輕饒過他，下次不會了。”
邱隱立馬怒目而視。
“喲。”秦煥聽笑了，“你們倆一個推卸推諉，一個避重就輕，都挺會說。這麼會說，要不再多叫幾聲？”
“不不不不不了吧！”邱隱哭哭唧唧，“再叫天就亮了秦師兄！待會兒被搖光殿弟子看見了很丟人的！江師兄可以叫！反正他連糞都挑過了沒包袱的！我不行！我臉皮很薄的！”
江衍：“……”
劍人師弟哪哪兒都好，就是喜歡拉踩。要是能打得過，江衍早手動摩擦了。
只見那跪在地上如青松翠竹的人兒，先吸了一口氣憋住不出，等把眼尾憋紅了，這才緩緩吐出，就好像青松翠竹掛了露水，楚楚動人的：“師兄我真的知道錯了—”
嗓音放得軟，尾音拖得長，四捨五入就是在撒嬌，這態度配上這張臉誰抵得住，上蕪君一下就鬆了口：“行了起來吧。”
邱隱眼睛瞪得溜圓：“那我呢？！”
秦煥：“你接著跪。”
江衍：哈哈哈哈哈好快活啊。
江衍麻溜的起來了，起來之前還狗狗祟祟的撂下一句：“狗有狗報。”
邱隱氣死了，江衍說完就跑，抱上蕪君大腿去了。
總而言之，上蕪君這個人雖然狗，但是條還算不錯的好狗，江衍在心裡給秦煥重新打了個標。普通的狗早把自己雙腿給打折了，上蕪君也就是讓跪跪，學學狗叫，小懲大誡，很輕鬆的。
等天一亮，搖光殿眾弟子們就推門出來了。
秦煥在千鈞一髮之際放過了邱隱，好歹保住了邱隱的顏面。邱隱差點兒痛哭失聲，激動之後又跟江衍拉扯：“你不仗義！”
江衍：“你就仗義？”
邱隱：“但比你仗義！”
江衍：“心裡還能再有點逼數嗎？”
一群人揣著手看兩個小學雞在前院裡互啄，終於啄累了，小學雞頭子帶隊出門造車去了。
上蕪君不在，天一亮就走了。上蕪君身份太高，對搖光殿眾弟子而言壓力太大，秦煥也不喜歡看人跪來跪去。
不過像江衍這種膽大包天狗來狗去的，有一個就夠了。
一群人在田地裡勞作，另一群人拉木頭的拉木頭，敲鐵皮的敲鐵皮。
桂魚掏出了幾張圖紙，清清楚楚，簡單明瞭，一看就懂的那種。然後江衍抬手，對著邱隱說：“工師弟，把你夫人請出來吧。”
邱隱：“哼！”
思華劍是把好劍，上能殺人放火，下能鋸木削鐵。桂魚在樹幹上畫好了線，邱隱咻咻兩聲，就割了個車軲轆出來，無需圓規，割得溜圓，沒有毛邊。
幾個人忙活了一天，切割、組裝、除錯、修整，當旁邊由宋大碗帶隊修造的木板車完工後，這邊的獨輪車也完成了。
木板車敦厚結實，有些沉，上山的時候要好幾個人一起推。
獨輪車就不一樣了，小巧精緻，哪怕是如桂魚這般的小胳膊小腿，也能一個人推得飛起。
桂魚推著獨輪車跑了一圈，從平地跑到田坎上，又從田坎返回平地，一雙眼睛晶晶亮亮：“好用！江師兄！很好用的！”
眾人都很豔羨，扔了板車排隊試推獨輪車，推完了，都眼巴巴的看著江衍：“江師兄，能不能多造幾個？”
江衍右手一揮：“必須的！人手一個！”
江衍說完了又扭頭看邱隱，邱隱心裡一驚：“做什麼？！”
江衍重複：“人手一個。”
邱隱：“人手一個就人手一個！看我做什麼？！”
“你說呢。”江衍揣揣手，“工師弟，辛苦了，明天早點過來，現在有經驗了，爭取每天造他四五六七個。”
邱隱抱著自己的愛劍哭得涕淚橫流：“哎喲我夫人它的命好苦喲！我夫人它實在是承受了太多！再這樣下去，我夫人怕是要跟我和離了喲！”
邱隱哭哭唧唧的走了，好難過的。
但是搖光殿眾人卻歡天喜地，大夥兒合力把採摘的蔬果搬上了板車，齊心協力的推了回去。
至於那個獨輪車，沒人捨得用。
嶄新嶄新的，放兩天再說。
江衍推著獨輪車回搖光殿了，邊走邊時不時的回頭望上一眼。
說要看的人沒有來，江衍那顆想顯擺的心有點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