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回國進京（2）（1 / 1）
萬曆二十一年即西元1593年九月四日，燕京。
這一天既是萬曆帝整三十週歲的生日，也是從高麗戰場上凱旋歸來、班師回朝的明軍舉行告捷獻俘儀式的日子，可謂雙喜臨門，估計萬曆帝也是特意把第二件事安排在這一天的，當然，京城的萬千百姓對第二件事的興趣大大地超過對第一件事的，畢竟…眾所周知，皇帝過生日對老百姓而言貌似從來不是什麼好事，但身為一個大明國人，自然擁有樸實而濃重的家國情懷、愛國思想，本國軍隊在對外戰場上打了大勝仗，豈能不為之歡欣鼓舞？雖然九月初的燕京熱得驕陽似火、流金鑠石，但也沒有京城百姓的熱情更火熱，不只是京城本地百姓，周邊的津冀晉魯等地甚至更遠地方的人猶如百川入海般源源不斷地湧向燕京，爭相一睹這場百年來難得一見的省事。滿打滿算，雲集於京城的本地人和外地人不下於二百萬，人山人海，包括很多外國人，有的是外國使節，有的是外國商人，高麗的、琉球的、南洋各國的、西洋諸國的…隱然猶如盛唐時“萬國來朝”壯景重現。明倭大戰了一年多，海外眾國都是知道的，即便遠在天邊的歐洲人，都知道“東方的黃種人爆發了一場大戰”。
至於大明本國人，更是對這場戰爭家喻戶曉，哪怕再偏遠閉塞的地方都是有所耳聞的，堪稱這一年多來明國上下最熱門的話題，雖然明政府並沒有專門的宣傳機構，但戰爭持續了一年多，這麼長的時間足以透過民間老百姓最原始的口口相傳方式傳遍黃河內外、長江南北：
“打贏了！打贏了！咱大明的天朝大軍打贏了！”
“必須的！那小小的東瀛倭國，豈會是咱天朝大國的對手！”
“這場仗到底是咋回事啊？官軍是去打胡虜了嗎？”
“什麼胡虜，是倭奴！”
“嚯，你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場仗是怎麼回事？我來告訴你吧，高麗國知道吧？在遼東那裡，高麗國往東是大海，海對面就是倭國，那倭國不過幾個小島，卻像咱春秋戰國時那樣分裂成不知道多少個小國，打了一百多年，最終一個叫豐臣秀吉的倭酋統一了倭國，那豐臣秀吉在統一倭國後以為自己是天下老大、天下無敵，竟然想要先吞併高麗國，再進攻咱大明！”
“啥？這不是夜郎自大嘛？”
“對，那豐臣秀吉就是夜郎自大、不知死活！不過，倭人既打了一百多年的仗，打起仗來還是有一手的，他們在打高麗國時，那是勢如破竹、所向披靡啊，高麗人被倭人打得是哭爹喊娘、抱頭鼠竄，高麗王拼命地向咱大明皇上求救，皇上一看，哎喲，這豐臣秀吉居然想著打完高麗後再打大明？能慣著他嗎？再說了，高麗是咱大明的藩邦，就像咱大明的兒子，對咱大明孝敬得不得了，兒子攤上事了，當爹的能不管嗎？所以，皇上就派出十萬大明天兵前往高麗救高麗、打倭奴，打了一年多，大獲全勝！倭奴被咱大明王師消滅了足足好幾十萬！”
“好！漂亮！咱大明天朝是那東瀛倭國惹得起的嗎？”
“別廢話了！快去搶個好位置！晚了就沒了，就看不到了！”
民間百姓奔走相告、眉飛色舞，朝中文武百官喜氣洋洋、興高采烈，萬曆帝更是意氣風發，天天笑得合不攏嘴，走起路來步步生風，就連看朝堂上“那幫老傢伙”都比往日順眼多了。回想往日，萬曆帝不得不感到人生如夢，他登基二十一年了，前十年，朝政大權都在張居正的手裡，他只是一個虛君，張居正去世後，正式親政得以掌握實權的他本來滿腔抱負，很想好好地有番作為、幹出一番大事，結果處處受制於文官集團，天天扯皮，扯了足足十年，不但沒幹出什麼彪炳史冊、轟轟烈烈的大事，倒反弄得一地雞毛，讓他大受挫折、心灰意冷，加上他自認為命不久矣，所以在身心俱疲中放棄了當初的理想，只想著摸魚划水、得過且過…如今，一切都被改變了，他終於幹成第一件彪炳史冊、轟轟烈烈的大事並且這只是一個開始。
三十而立，在萬曆帝整三十週歲這天，大明朝打贏了明倭高麗戰爭並且贏得圓滿完美。
奉旨回國進京的宋應昌、李如松、夏華等人和他們帶的大約五千軍士在前一天已過了盧溝橋，到達正陽門外，禮部官員們成群結隊而來，對這支得勝凱旋之師進行了反覆的慰勞，同時，禮、吏、兵三部準備的凱旋慶賀活動、儀式、流程等各項注意文書也都送到各部軍中，讓各部將兵詳加準備。
當晚，全軍無人能眠，整個京城也有相當多的人躺在床上睡不著覺，包括萬曆帝在內。
次日一大早，經過一夜，籠罩京城的暑氣消減了很多，還生出幾分難得的涼意，全京從後半夜開始就陷入了一種抑制不住、不斷髮酵的躁動，人人凌晨時分就起床了，處處張燈結綵、華燈爭上，使得夜色中的京城燈火猶如璀璨星河，就像年三十的晚上，滿耳歡聲笑語，人聲喧譁鼎沸，熱鬧非凡，正陽門內外和通往紫禁城的主幹道兩邊擠滿圍觀民眾，還有密密麻麻、揮汗如雨地維持著秩序的京營官兵，不折不扣的萬人空巷、摩肩接踵。為能親眼目睹得勝凱旋之師的威武風采，大批百姓半夜三更就趕過來搶位置了，甚至連街道兩邊的屋簷上、樹上都爬滿了人，還因此而發生了多起有人不慎墜樓、從樹上摔下或把房屋踩塌的意外事件。
為給萬曆帝慶祝生日同時喜迎王師凱旋告捷獻俘，京中大大小小衙門提前一個月就對京城展開了大掃除，破舊的道路都被翻新整修過了，滿城整潔喜慶，屬於官府公家的建築物都被重新裝飾粉刷過，煥然一新，老百姓也跟著一起動手，民房、商鋪、客棧、酒樓、茶館、飯店、青樓、勾欄瓦舍…同樣乾乾淨淨、披紅掛綵，很多店鋪包括風月場所，特地掛出牌子宣佈降價以歡慶盛事或對從高麗前線回來的軍士們打折優惠。興致很高的萬曆帝聲稱要與民同樂，豪爽大方地下令給京中家境不好的居民送去酒食，給孩童們發放糖果糕點。拿到糖果糕點的孩童們歡呼雀躍，到處奔跑追逐嬉戲玩耍，他們雖然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大好事，但知道今天比過年還要開心熱鬧。
此時的城外，準備進城的官兵們早已列隊完畢，人人迫不及待、興奮激動，在起床後都把自己的盔甲武器整理了一遍又一遍，個個昂首挺胸、精神抖擻。
宋應昌和夏華屬於文官，穿著官袍，李如松是武將，特地穿上全套鎧甲，密集的甲片在旭日東昇的霞光下閃著耀眼的光澤，他騎著一匹雄健非凡的駿馬，整個人猶如天神般威嚴。
吉時到時，負責嚮導的禮部官員示意可以進城了。
宋應昌滿面紅光地大手一揮，潮水般的歡呼聲立刻大作而響、直上雲霄，官兵們浩浩蕩蕩地透過正陽門進入京城，腳步聲密集如雨、轟鳴如雷，全軍龍精虎猛，甲衣如雲、刀槍如林，最前面的自然是宋應昌、李如松、夏華等高階官將和他們的衛兵們，然後就是押運著一輛輛大車的軍士們，山呼海嘯般的驚歎聲、歡呼聲、喝彩聲剎那間響徹全城，那些大車上有的擺放滿明軍在高麗戰場上繳獲到的高階戰利品，比如倭軍的旗幟、倭軍大名武將中高等武士的盔甲，這些東西在明國百姓們看來，充滿了濃濃的異域風格，讓他們耳目一新、大開眼界，原來外國異族軍隊的旗幟盔甲是這個樣子的，跟大明軍隊迥然不同，有的大車看起來十分驚悚嚇人，因為車上盡是倭軍首級，層層疊疊、滿滿當當，堆得尖尖的，有的齜牙咧嘴、死不瞑目，有的五官扭曲、面目全非，還有的已經殘破變形了。
明軍在高麗戰場上斬獲的倭軍首級相當多，平壤大捷，斬首一萬四千多級，漢城大捷，斬首四萬一二千級，還有別的戰役比如對馬島之戰等，全部加起來足有將近十萬，絕大部分沒有被明軍丟棄，而是用生石灰粉儲存起來，此時一股腦地送回燕京告捷，震撼力自然非同凡響。這麼多的倭軍首級，都是大明軍隊的戰功和榮耀，將華夏王師的武威彰顯得淋漓盡致。
“哇！那些就是倭寇的首級啊！”
“好多啊！裝了這麼多輛大車！”
“看哪，快看哪，都是倭寇的首級啊！怕是有十萬顆了吧？”
“大明王師威武！大明王師萬勝！”
“快看！還有活捉的倭寇呢！”
在裝滿倭軍首級的車隊後，是那三百多名被明軍用於獻俘的倭軍俘虜，走在第一個的就是立花宗茂，他們個個動作機械、表情麻木、眼神呆滯而空洞，渾渾噩噩，猶如行屍走肉。
見到這幕的百姓們先是驚歎無比，繼而歡聲如雷，爆發出山呼海嘯的歡呼聲。
“宋大人！宋大人！”
“李督帥！李督帥！”
“夏大人！夏狀元！夏駙馬！…”
宋應星、李如松、夏華等人所到之處，看到和認出他們的百姓們大聲地歡呼叫著他們，人人興奮至極、激動萬分，都為自己國家有這樣的名臣、名將、人中龍鳳而感到極度的自豪。
騎在馬上的宋應星、李如松和坐著馬車的夏華都笑容滿面地對兩邊百姓們不斷地拱手。
“好漢！好漢！”
“英雄！英雄！”
“好樣的！好樣的！”
對隊伍裡的普通軍士們，百姓們同樣滿懷崇敬，為他們歡呼，讓他們也都興奮激動得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