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悲哀(1 / 1)
院子裡很安靜,丫頭婢子都是宋珩後來安排的人,和楊氏沒什麼感情,也沒有人哭泣哀傷,都各自守著自己的位置不多言語。
傅芸想去正屋,還是被青蘿攔下了,“二少奶奶,我知道你擔心什麼,讓奴婢去替你瞧瞧,你放心,奴婢絕對不會讓你有後顧之憂。”
兩個武婢也在一旁勸道:“二少奶奶,雖說你膽子大,但肚子裡的孩子膽子小,這場面你還是謹慎些的好。”
既然青蘿已經猜到了她的用意,她便只好同意,“青蘿,你記得屋裡屋外都要翻一翻,切莫給楊家人留下話柄。”
青蘿帶了個武婢一起進了主屋,傅芸卻瞟見院子一角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楊氏後來生下的一個女兒,國公爺正是出於憐惜這個孩子,才特意寫信回來,讓楊氏繼續留在宋家,並千叮萬囑一應吃穿用度不可短缺了她們孃兒倆。
孩子只有三歲,似乎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在一個婆子的看顧下,拿著根小棍子在牆邊獨自玩耍。
“那位媽媽,把她帶過來。”傅芸指著孩子喚了一聲。
婆子朝著傅芸屈膝行了禮,牽著小姑娘朝著她走過來。
小姑娘看起來有些膽怯,半個身子藏在了婆子身後,又十分好奇,睜著一對圓溜溜的大眼睛打量著傅芸。
在傅芸的印象裡,楊氏是走到哪裡都帶著小桃生下的那名男嬰,這個小姑娘似乎一直關在院子裡,回京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見。
楊氏有千錯萬錯,這個孩了是無辜的,她還太小,應該還不明白從今日起,她成了沒孃的孩子。
這院子很快就要治喪,不適宜小孩子呆在這裡,傅芸想著先把她帶到自己院子裡安頓,便對那婆子說道:“你先把她帶去屋裡給她母親磕個頭,再把她的東西收拾了,搬到漱玉軒裡。”
婆子應了聲是,打算把孩子牽到主屋裡去,沒想到,孩子表現得非常抗拒,到了屋門口,手扒著門框,就是不肯進去,“……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傅芸不解,上前詢問,“她怎麼了?”
婆子是被宋珩換過,照顧她的時候並不長,解釋道:“奴婢來這兒快一個月,姐兒她從來不到大少奶奶跟前兒來。”
傅芸怔愣了一下,想起來,自從楊氏的第一個兒子霖哥兒夭折,她對第二胎給予厚望,沒想到生下來是個女兒,且還難產,雖說最後母女平安,她的身體卻受到了重創,恐怕她是將心中的怨都強加到了這個孩子對上,平日裡對這個女兒從沒給過好臉色,才會致使孩子這麼怕看到她。
“罷了,那你就先去收拾東西,把孩子帶過去吧。”
“是!”婆子轉身牽著小姑娘離開,這下她倒是順從得很,拉著婆子的手走得飛快。
沒一會兒,青蘿從主屋裡出來了,可以明顯看到她攏起的袖子裡拿了東西,雖說這院子裡沒有外人,總歸還是小心些的好,她不動聲色地對傅芸道:“二少奶奶,都妥了,一切只等孝幡運進來奴婢再過來打理。”
傅芸點了點頭,囑咐院子裡的僕婢打起精神來,她心裡知道,楊家雖沒落了,也不見得好打發,特別是楊氏身邊的老人全被換掉,病重也沒有人給孃家人通個風報個信,難免會引起他們懷疑。
正月十五那晚所發生的事情外人不清楚,四房的莊氏多少是聽說了一些,現在楊氏沒了,她故意撒手不管,就是想讓她自己去面對楊家人。
楊家也曾經顯赫,自楊氏的祖父過世,卻是一代不如一代,加上近幾年的戰亂影響,楊氏的父親回了老家,兩個兄長混得不如市井平民。
傅芸剛回京就曾聽說,楊氏的兩位兄長几次三番來找她借錢,甚至借到了宋淳的妾室甄姨娘手上。
宋淳被逐出宋家,甄姨娘起了心思想離開,又借了些錢給楊氏的兄長,才得以讓楊氏鬆口放她離去。
一切只能見招拆招,憑著慶國公府現在的實力,楊氏又是病死,楊家人想在這方法撼動宋家幾乎是不可能,無非就是傅芸自己討點麻煩。
回到漱玉軒,青蘿關起門,從袖子裡拿出了楊氏寫給她兄長的信,信被她藏在了枕頭底下,控訴她在宋家遭受到了傅芸的針對和虐待以至於性命不保,求兄長找到宋淳,一起替她討回公道。
這個楊氏明知自己的死是錯吃了三年的藥,非要在臨死前留下這樣一封信來與她過不去,當真是壞到了骨子裡。傅芸當即把這封信給燒了,楊氏的兄長倒是其次,關鍵是宋淳,即使沒有這封信,這些事情他肯定也能猜出個七八分,上次就聽楊氏說他回了京,一直不露面,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在背後密謀什麼。
待她把眼前的這些雜事處理清楚,有關宋淳的事情當然也不能掉以輕心,一定要想辦法把他揪出來。
這時,外頭銀歌跑來稟報,楊家兄弟二人來了。
主僕二人一怔,青蘿道:“二少奶奶,要不奴婢先出去會一會他們,看能不能拖到二少爺回府,免得叫你出面見他們兩個男人。”
傅芸搖頭,“不妥!他們來奔喪,二爺不在,我若避不見面於禮不合,先去看看他們怎麼說吧。”
“那奴婢去把宜秋她們幾個叫上,現在這種時候,你不管去到哪兒都得帶上她們。”
青蘿說的是那四個武婢,傅芸點頭:“知道了。”
再次來到楊氏的院子,院子裡稍有點嘈雜聲,走得近了,便聽到了是兩個男人的爭辯聲。
為了謹慎起見,青蘿喚了院子裡的一個婢子過來問話,楊家那兄弟二人是為什麼在爭吵。
婢子回道:“……好似是為了大少奶奶的私房錢,兩位楊家舅爺進門就翻箱倒櫃找大少奶奶的遺產,撬了箱子兩人就搶起來了,現在還在吵著,我等都回避在一旁。”
青蘿半晌無語,“就這樣?他們還有沒有說別的?”
婢子搖頭:“沒有,進了門就去撬了箱子,旁的什麼也沒問。”
傅芸在一旁聽著,頓覺悲哀,花信之年的妹妹突然殞命,兩位兄長過府卻絲毫不問緣由,一心惦記著妹妹手上的錢財,實在叫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