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入城(1 / 1)
本來,成望舒護著許仲彥在兩日前已經到了潼城外。
許仲彥見他沒有直接去往千礱縣的意思,便也不好意思開口詢問。
兩人的乾糧原本已經用盡了,該是要先去做個補充。但許仲彥先是被他帶著,圍繞著潼城外轉了一圈,以為是要先探查清楚潼城周邊的形勢,再找個機會入城。
卻不想成望舒直接在此處停了下來,似乎還有別的顧忌或者安排。
中間成望舒也曾問他是否飢餓,許仲彥當時還逞強,現在卻後悔莫及。
實際上,就算許仲彥說餓,成望舒也得讓他先忍著。
尋常人看不出端倪,但成望舒一眼就識別出,潼城四周早就被佈置得滴水不漏。茶寮也好,道路也罷,都已經被耳目盯住。
他不知這是文良的暗衛和“李茂的人”,企圖未明,他二人又要在城外盤桓些時候,周全起見,輕易也不敢現身,更無法去購買吃食。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成望舒自己倒是無妨,但還是擔心許仲彥飢餓難忍,正猶豫要不要用自己這柄殺人之劍,砍只野兔蛇鼠之類給他充飢的時候,不遠處樹冠之上突然傳來一陣異響。
成望舒登時做了反應,將劍一橫,隱隱把許仲彥罩在了自己長劍所及的範圍之內。
四野之下原本偏向寂靜,此時卻憑空傳來一陣風聲,隨即,幾隻匕首化作銀光,接二連三地射向成望舒,劍客身形不動,只是輕巧地或橫或截,便將匕首一一攔下。
“我還當你趕路趕急了,我離得這麼近,你都沒發覺。”
不遠處的樹冠之上,先是響起了少女的聲音,隨後一個嬌小的身影輕盈躍下,二人藉著月色來看,不是宿星還能有誰。
成望舒放下戒備,歸劍入鞘,回道:“餓的。”
宿星先開口,也是為了怕自己不亮明身份,萬一成望舒反擊,自己招架不住。此時聽他這般回答,先是一愣,隨即輕笑道:“你還真是老實。”
說話間已然走到近前,手上遞了兩個餅子分別給二人。
“謝過宿星姑娘。”許仲彥先是行了一禮,然後接過餅子,卻也未敢先吃,又開口問道,“宿星姑娘將餅給了成兄與我,不知自己是否已經用過?”
宿星白了他一眼,道:“餅子都給你們了,我還吃什麼?”
“這哪裡使得!姑娘一路奔波勞苦,若是水米未進,恐會壞了身子,還是請宿星姑娘先用吧。”許仲彥說完,又看向成望舒,“你說是吧,成兄。”
卻見成望舒已經將餅吃了小半張,並不理睬他。
許仲彥尷尬之下又想替成望舒分辨兩句,宿星卻先一步開口:“少在這裡賣好人,吃你的吧。”
書生本還要再推辭,卻見宿星從袖中拿出個小巧盒子,對他揚了揚,隨後開啟,裡面淨是些精緻果子:“我吃這個。”
許仲彥這才知道她是在逗弄自己。當下也是餓極,便就不再謙讓了。
宿星又給二人分了水,找了個少有泥土的高處坐下,待他們吃完,方才問道:“你們預備何時進城?”
成望舒回道:“即刻。”
“我來的路上看到這城外四周已被佈置了人手,也不知是衝誰來的,手上有沒有這呆子的畫像。即刻進城,能有把握嗎?”宿星晃著腿,倒也沒有一點緊張的情緒。
“無妨。”成望舒簡單答道。
宿星一笑,乾脆躍下來,把手中信件遞給成望舒:“陵光君有信給你,你先看過了再說。”
成望舒便接過,拆下火漆,展開信件。
這幾人都不知道,這一封要比給楚陽關的那一封還長上許多。
“我能看嗎?”宿星湊到跟前,眨著眼睛問道,雖這般問著,卻也自覺站在看不到的信中內容的角度,只等成望舒回話。
成望舒卻不言語,神情也無變化,將信直接遞給了宿星,便算是讓她看的意思。
陵光君在信中,確實也對宿星和許仲彥有所佈置。
倒沒有別的,書生負責引誘,劍客負責殺人,而宿星負責說話。
宿星也不明白陵光君要她說的話到底是何意思,只是一一記下,隨後將信燒了,頭微微一歪,道:“走吧,殺人去。”
許仲彥不明就裡,卻也不敢多問,三人一行便從高處下來,往潼城而去。
此時潼城尚還未亂,但潼城太守的心卻先亂了。
這二位郎中算是潼城裡這兩三年間,來的最緊要的人物,劉著準備的宴席佈置得也頗為盛大。
依著溫故的意思,劉著絲毫沒有叫苦賣慘的行徑,只說是除了大奸大惡的楊萬堂,收繳了他府中積存的錢財,又敗了趁機奪城的梁州軍。
所得財產全數充實府庫,盡用於堅固城牆,整頓軍備,隨時防禦北虞從梁州南下。同時也將詳細賬冊呈送給了二位大人。
劉著雖然不說,但這二位郎中想必也知道,楊萬堂能有如此境地,究竟是仗著誰的勢。
此一番舉動,無非是要宋相一個首肯。
對於楊萬堂,兩邊心知肚明即可,宋猶免去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煩,劉著也以此賣了個人情,潼城這些來路龐雜的錢財從此也可以放在明面上行事了。
但出乎劉著意料的是,這兩位大人,尤其是領頭的那位駕部郎中,似乎對此事毫不關心。
倒是隨行的李茂發現了一些異狀。
先來潼城告知行程進度的那幾人,本來在府衙中等候二位大人車駕,見人來了要上前招呼,卻當見到那位駕部郎中的時候,動作明顯一滯,跟著又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隨即,來的隊伍當中便有幾人出列,將他們拉到一旁,進行了一番低聲言談。其間眾人面色變了幾變,最後終於安靜下來,可神情卻也並不那麼自然。
總歸,看上去與那架部郎中並不相熟。
李茂一直暗中觀察著他們,也將這一幕收入眼中。
今晚這宴席頗為重要,劉著怕出了岔子,便沒帶著李尋,李茂此時不好脫身,於是差了身旁親信,藉機離場,去將此事稟告給了溫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