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囑咐(1 / 1)
夏日天黑得晚,酉時都過了,天邊卻還鋪漫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錦念去撫花苑用晚膳,父親和銘哥兒還未回來,母女兩人都沒什麼胃口,很快就讓杜媽媽把餐碟都收拾下去了。
謝氏留錦念說話:“你嫁衣繡到哪裡了?”
“到……”錦念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到,鳳尾那了吧?”
謝氏暗暗嘆了口氣。若不是鶯歌下午過來找她,她都還不知道女兒有心事。
她都留意到了,今日錦念進到撫花苑後,就一直恍惚著,要她回話時,都要想上半天。
到底還是介意自己在宮寒的事了。
明明以前看得很開的,也不知是不是成親在即,反倒又在意起來了。
可自己身為人母,卻從未沒想過要去開解。
謝氏又心疼又自責:“人這一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尤其是我們女子,更要學會放寬心態,只有這樣才能活得自在一些。”
錦念愣愣的,母親怎麼突然發出這樣的感慨:“孃親,您怎麼了?”
她微斜著頭,露出半弧精緻的下巴來,雙眸懵懂又隱含憂色。
這樣的表情,神似極了已故的妹妹。
都一樣是苦命人……
謝氏眸色黯了幾分:“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起你小姨了。”
錦念沒想到母親會主動提起小姨謝清。
自她記事起,外祖母就告訴過她,讓她不要在母親提小姨,免得母親傷心。
小姨謝清的事,她知道的實在得不多。只從外祖母那裡聽過,母親與小姨感情極好。母親還在謝家時,姊妹倆是同蓋一張被子長大的。
錦念就拉著母親的手:“娘……”
謝氏揉了揉錦唸的頭:“原本你小姨病得不重的,但她卻心思重,憂思過多,最終……”
後面的話沒能說得出口,謝氏聲音都哽咽了。
錦念一下就慌了,外祖母說得對,就不能在娘跟前提小姨。
“娘,您別哭。”錦念左右尋了一圈,才知道從袖口裡抽出繡帕要給謝氏擦眼淚。
“是娘不好,嚇著你了。”謝氏此時也冷靜下來,“念兒,娘說起你小姨,就是想告訴你,凡事勿要思慮過多,於人於己都不是好事。”
錦念不敢再刺激母親,只管應道:“嗯,娘,我明白的。”
“你不明白。”謝氏拉過錦唸的手,“當年你小姨走後,你外祖母就病倒了,每日都哭,連都眼睛哭壞了。一直到後來來揚州看到你出生,她心情才才漸漸變好了。”
錦念還不知道有這樣一段:“外祖母和娘一樣,都捨不得小姨。”
謝氏摸了摸錦唸的頭:“今日娘提起你小姨,就是不希望你步你小姨的後塵。”
錦念就是再遲鈍,也明白今日母親提起小姨的用意了。
她這段日子的狀態,讓母親擔憂了。
她實在太不應該了,因為顧彥宜的舉動就亂了心思。
她都忘記了,除了顧彥宜,她還有爹孃的。
以前她都想好了的,無論今後是死是活,她不都不怨顧彥宜,只當還了他救命之情的。
何況,前世顧彥宜也一樣去了西南戰場任監軍,回來後便得皇上委以重任了的。
她不能因為夢境就憂怕。
但她卻魔怔了,鑽了牛角尖,對顧彥宜又怨又擔心的,差點繞不出來。
錦念心下一陣後怕:“娘,我會好好的,不會再讓您失望了。”
謝氏鬆了口氣,女兒眼神堅定,表情也不似做假:“娘想著明日到善果寺上香給你小姨祈福,她以前在京城時,最愛去善果寺祈願的,你也一起吧。”
雖然女兒想通了,但她總要帶她出去把晦氣都散走的。
翌日母女倆一起去了善果寺,回府後錦念便又忙了起來。
宮嬤嬤端了解署的綠豆蓮子湯進來,就見錦念在拿繃子繡東西,下針又快又直的,繡的是翠竹的花樣。
宮嬤嬤就問說:“您這是要繡荷包?”
錦念捻住線頭連頭都沒抬:“嗯,繡荷包。”
宮嬤嬤見此不好再打擾,叮囑她喝趁熱把綠豆蓮子湯喝了,便退了出去。
錦念一直忙到亥時才把三枝箬竹的花樣繡好了,第二日卯時又起來,一直忙到辰時才把荷包繡好了。
她叫來宮嬤嬤:“勞嬤嬤代我拿給顧彥宜,告訴他,我等他回來。”
黃底青竹的荷包,配了翠青色的綹子,手工真說不上多精緻。
宮嬤嬤心裡卻高興極了:“您放心,我會把事情辦妥。”
等出了蘇府,宮嬤嬤又拿出荷包仔細端詳上面的針法,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趕的緣故,針法都沒繡鴛鴦時那般細密。
她解了綹子要看背面的針法,卻發現裡頭有一張疊得方方正的黃色紙張,那是畫符所用的紙,紙背還透著硃砂紅。
宮嬤嬤咧開嘴自顧笑了起來。
一直來到顧府,宮嬤嬤臉上的笑意都收不住:“是小姐到善果寺求的符,荷包熬了一宿匆匆繡出來的。”
把錦念讓轉述的話都說了。
顧彥宜低頭一笑,骨節修長的手飛快解開綹子:“平安符,她昨日去求的?”
宮嬤嬤點頭:“原本我想著您上戰場前能見小姐一面最好的,但一直到早上臨出發前,我才得知道小姐要去上香,來不及給您傳訊息了。”
顧彥宜把荷包拿到鼻端前輕嗅,想象著上面還殘留著她的體香,半晌他才說:“就是你能傳訊息過來,我怕也是走不開的。”
今日李烈已帶著左監軍到西北去調兵。再過兩日,他和右監軍也要啟程到廣西梧州,如此才能趕在十月底匯軍。
大軍開撥在即,皇帝已準他不必點卯了,但他卻還有許多事情還未安排妥當。還有好些人求著要見他,他都分身乏術。
只怕她也是知道他快啟程了,這才匆匆繡的荷包。這還是她頭一次送他東西。
顧彥宜心裡又甜又軟的:“嬤嬤告訴她,好好的等我回來。”
想起自己要吩咐宮嬤嬤的事,又鄭重道:“我以前說過的,她外出時嬤嬤務必跟著去。那些對她不懷好意的人,嬤嬤也替我提防著。”
他想起吳涵看錦唸的眼神,毫不掩飾的痴迷,心裡忍不住就暴躁起來。若不是他根基未穩,吳涵又在他眼皮底下做事,他早就想辦法把他支到地方去了。
如今他想對付吳涵,時間卻已來不及。
宮嬤嬤自然應下了,就是公子不說,她也會做的。
顧彥宜又囑咐了宮嬤嬤一些事情,顧誠卻匆匆地進來。
是珉王親自到顧府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