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窮山之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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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牆鐵壁?”看著黎寧換下來的被汗水浸溼的暗色衣服,姜小萬驚撥出聲。

一連兩日,黎寧晚上出去探看,不想都無功而返,這地方如銅牆鐵壁一般,護衛毫無破綻。

東西南北各守著兩隊守衛,按著規定的路線各巡一方。守衛每個時辰都會有一輪換崗,且守衛都訓練有素,不乏高手。

加之各處小院規整無處藏身,即便是黎寧也須得準確而又悄無聲息地循著前一隊守衛,控制好間距走每一步,才不至於被前後發現。

此刻,黎寧隨意披著素色長裳從屏風後光腳走出來,下巴尚掛著未擦乾的水珠,“你我若是有鄭楊的輕功,此行倒是輕而易舉。”

“只能是儘早打算,做一些藥逃出去。”姜小萬捏著黎寧的腰,心下嘆一聲柔若無骨,“我明日便裝著手腳痙攣復發,借大夫之手謀些藥材。”

沉思一會兒,黎寧皺眉略微思索了片刻,“和我們一同進來五十個書生,如今四周像是少了十多個。”

少了十多個?

姜小萬手上動作一僵,低聲嘟囔道:“會不會是攆出去了。”

對上姜小萬的眼睛,黎寧攤一攤手,“是吧。”

後者臉色漲紅,不規矩的手默默收回來,坐在案前翻著書,書頁撲著塵土在燭光下肆意飛揚。

死了。

兩日之內,死了十多個。

這也是為何從未有人知曉這書院內情,守著這秘密,要麼高官厚祿,要麼屍骨無存。

“應該,會有醫者進來吧?”半晌,姜小萬才問出聲。

思慮再三,黎寧道:“你我合力,能打出去。”

姜小萬收回目光,搖搖頭,擰著眉頭不發一言。

並非不信黎寧的功夫,只是,一來她不能完全控制體內的內力,再來便是藥癮。

她如今日日減少攝入,可這根,終究是難以滅掉。

若是藥癮起來,屆時她就是一攤泥,匍匐在地上任人宰割,動彈不得半分。命這種東西,她從來不可能,也從來不會交在別人手上。

黎寧沒有說什麼,裝束完畢後就和衣躺在一層被收拾乾淨的書架上,睡去了。

悄無聲息地升起來掛在半空,太陽普照四方,逐漸熾熱。

“救命啊!救命啊!”

少年神色蒼白,手腳不住地在地上顫慄,嘴裡陸陸續續地吐露出來這幾個字。

門外杵了幾日的木樁這才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倒地的姜小萬。

“我家公子舊日的頑疾突發,快找醫生救救我家少爺吧。”黎寧虛抹著眼淚攙扶著姜小萬,“少爺你要堅持住啊,堅持住啊,大夫馬上就來,你再堅持一會兒。”

“此人可真是短命啊。”兩個樁子面不改色瞟一眼地上的姜小萬,“不過得兩位先生青睞有加,也算是不虛此生了。”

果真是。不救啊。

姜小萬渾身打一個冷顫,連帶著都忘了打滾。

眼見二人正想走過來將姜小萬架出去,卻見姜小萬吐了一口血,二人本能地往後退上半步,只見姜小萬顫顫巍巍地立在了地上。

“勞煩二位了,小生方才看書,被一個句子觸動,思鄉之情有些濃厚,這才一口淤血堵在心頭,真是勞煩二位了。”

“思鄉。”面前二人像是聽到了什麼無足輕重的笑話,相視一笑,正想將門帶上出去,只聽得外面一道聲音傳來。

“這幾日事情有些多了,現在才抽出時間來看你。”

巖與。

來人將兩個木樁視為無物,徑直走進來,看到的就是滿頭大汗,頭髮凌亂的姜小萬。

“同我走吧。”巖與上前拉過姜小萬,就往外走。

守在一旁的二人絲毫不敢阻攔,退守在一邊,經過他們時,姜小萬無意一瞥,卻見他們眼中滿是驚恐,刻入骨髓的驚恐。這驚恐她即便是走南闖北,也從未見過,倒是和那日的悽絕的叫聲有些相配。

“明知不可能,何必還要再試呢?”

巖與說這話時,三人已經在一處四方院子裡了。這院子雖說雖說和別處一般的四方,卻大而又寬敞許多,院裡配著一簇簇的花木,除了呆板些,別的倒是挑不出毛病。

一人低埋著頭作揖走來,“殿下,世子今早的飯也沒有吃。”

殿下?世子?姜小萬先前想過,這書院為選官而生,能讓他們怕的,莫非是朝廷貴人。不想面前的人竟是殿下,而當朝皇帝雖說嬪妃眾多,膝下不過只有那麼一位皇太子。

“他既選擇去,便當受得住。不必管他。下去吧。”巖與擺手招退了下人。

“不知是貴人,小生眼拙的,還望貴人海涵。”姜小萬俯身作揖,面上掛著時時宜的笑容。

才俯身似笑非笑地盯著姜小萬,“怎麼,敬畏?”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姜小萬陪笑道。

怪不得,怪不得那個陸一元將他二人奉為圭臬,怪不得這鬼地方被守衛圍得密不透風,原是拜此人所賜。

巖與手盤在胸前,“我運氣不錯,次次見你都能或多或少添點兒樂子。”

姜小萬心下卻苦不堪言,江湖講求道義,官府講求禮一字,但凡有所觸碰便要付出代價。姜小萬雖說本就謹小慎微,終究還是不願一生拘謹,惶惶不可終日。故而她極力避免遇上官府之人,沾染朝廷之事。此番誤打誤撞闖入進來,再想出去,猶如登天。

一時之間胸中鬱結,倒是真真逼出了一口血。

身後的黎寧見她此番,忙上前攙扶,“怎麼樣?”

巖與上前捏著姜小萬的手,眉毛時而緊促,時而鬆懈,“像是極嚴重的內傷,不過給你治病的是哪路庸醫,不好好治病,淨想著表面功夫,用了這下三濫的東西。”

聞言,姜小萬漲紅的臉色更加難看,詫異此人竟然能看出自己服用了草來壓制體內的毒,此生被罵慣了醫賊惡人之流,庸醫倒是第一次聽旁人說,漲紅了臉也無從辯解。

“小生一屆文人,怎會受什麼內傷。我不過是說話急了,無意咬了自己,忍不住有些痛,這才失態了。”忍不住回頭看黎寧一眼,回頭就對上後者滿是疑惑的神情,姜小萬回以堅定的目光。

“那或許是我看錯了。”沉思一會兒,巖與將一錦盒從袖中拿出來,“此物贈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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