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門後的嘶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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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訊息不但讓我驚詫,聚集在六爺門口的村民們,更是群情激奮。如果大哥真的活著回來,那麼殺死六爺的人,他也是最有嫌疑的一個。

因為六爺是大哥的懷疑物件之一,那天對付河神的時候,也是六爺用活人祭拜幫了河神一把。倘若大哥真的還活著,回來找六爺報仇也不稀奇。

一眾村民當即要去村口找大哥算賬,我不敢遲疑,也跟著去了。

一路上,只見那深深的溝壑持續不斷,直到村口小屋前才消失。這一幕,讓我心情沉重。

大哥建造的這屋子,平時根本沒人來,村民們哪怕路過,都會刻意避開。所以這溝壑除了大哥自己弄出來的,不可能有別人。

而且,我想到了溝壑的來歷,或者就是大哥揹負的那口黑棺材犁出來的。這麼說來,昨晚聽到的轟隆聲,就是大哥拖棺而行的聲音?

我暗自懊惱,早該想到這一點。可惜世上沒有如果,我沒親眼看到大哥從十里澗回來,也不確定他回來後做了什麼,現在想幫他說兩句好話都沒辦法。

聚集而來的村民,很多都拿著鋤頭,鐵鍁,磚頭之類的。他們神色憤慨,似乎要將大哥碎屍萬段。

可是,當這群人來到屋前,看著緊閉的房門,以及門前那深沉的溝壑時,卻沒一個敢闖進去。

畢竟不管怎麼說,大哥都是敢與河神斗的人物。

過了會,平日裡最尊重六爺的虎子叔晃一晃手裡的鋤頭,咬牙說:“咱們這麼多人,就算他是個鬼,光天化日,也能把他打出屎來!怕什麼!”

此時太陽已經如常升起,烈日高掛,明亮的光芒普照大地。這種光亮和溫暖,帶給了村民們勇氣,他們跟在虎子叔後面湧上前去,一邊走,一邊揮舞著手裡的武器,還大聲叫罵,像在給自己壯膽。

這仿若鬥地主一般的畫面,讓我心裡不由為之一緊。

就在虎子叔腳踹房門,大罵出聲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

這聲音不光我聽到了,其他人也聽到了,虎子叔站在最前面,自然比誰聽的都聽出。他愣了愣,手裡的鋤頭握的更緊,喊著:“殷天行,你有本事就出來,當什麼縮頭烏龜!”

罵歸罵,他卻沒敢再去踹第二腳。而他的叫嚷聲,也得到了回應。

更加接近的嘶吼聲傳入耳中,那聲音離村民們很近,就像有野獸站在房門後面。

一步之遙,我看到虎子叔臉色有些難看,他膽子很大,卻也感到了害怕。

這是正常的,在場的人裡沒誰不害怕。因為那嘶吼聲實在太嚇人了,絕對不是活人能發出來的。房門的縫隙中,更隱隱透漏出一股腥臭味,讓人聞一口胃裡就翻江倒海。

許多村民都受不了這味道退開,包括虎子叔。只是他們仍然沒有離開,只退後一段距離,虎視眈眈的看著房門。

我知道,如果房門開啟,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就衝大哥那天對付河沙兵的手段,少不了血流成河。

不管處於什麼立場,我都不希望發生這樣的事情,當即咬咬牙衝到房門前,喊著:“大哥,你在裡面嗎!”

沒有人回答,那嘶吼聲也沒再響起,但我知道,房門後一定有人。因為我聽到了沉重的喘息聲,又像一隻野貓在打呼嚕。

“大哥,我是秋生!”我再次喊著。

也許覺得我站在那沒發生危險,村民們膽子又大了起來,虎子叔揚起手裡的鋤頭,大喝出聲:“秋生,你讓開,老子一鋤頭把門板砸碎,看他個龜兒子能躲哪去!”

小屋裡的嘶吼聲再次響起,很顯然,門後那東西無論是不是大哥,都對村民沒抱什麼善意。我可以感受到屋子裡那兇獸慾衝出柵門,擇人而噬的恐怖氣息。

“虎子叔!各位叔伯!”我心頭一跳,立刻轉身擋在門前,對村民們說:“我不管六爺是誰殺的,最起碼現在你們沒有證據證明是大哥做的。所以,我也不會允許你們傷害他。如果你們要找他報仇,就先把我打死,這事,我幫大哥扛!”

“秋生,你腦子壞掉了是不是!”虎子叔氣的跺腳:“六爺生前就說了,你大哥這次來不是做善事的,他是要給我們靠山坪村帶來災禍啊!河神才剛走,六爺就死了,你說除了他,還有誰會這樣做?”

我懷疑是黃老麼,可這話又不能說。畢竟黃老麼又瞎又瘸,一年到頭,也出不了幾次門。說是他殺的,還不如說村裡的公豬吃人呢。

這話只能憋在心裡,我看著虎子叔,堅定不移的說:“你就當我腦子壞了吧,反正沒有確鑿的證據,你們不能跟我大哥動手。我知道自己是個晚輩,不能對你們不敬,所以你們要殺要剮,我絕不還手!”

這幅慷慨赴義的模樣,反而讓村民們為難。他們恨我大哥,卻無法把我也牽扯進去,畢竟我爸在村裡算個熱心腸的人,幫過不少忙。他們要真把我給宰了,自己心裡都說不過去。

虎子叔氣的連唉幾聲,卻也沒別的辦法,最終,他們看在我的面子上,或者說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沒有真的闖進房門,而是丟下一堆狠話暫時離開了。

虎子叔臨走前說的很明確,只要找到一點點證據,他們都會立刻把大哥活剝了為六爺陪葬。到時候別說我攔著,天王老子擋在那也不行!

看著村民們離開的背影,我心裡鬆了口氣,剛才別看一副英勇無畏的樣子,實際上心裡直打鼓,兩條腿到現在還有點發軟呢。

過了許久,待心緒平靜下來,我轉過身,想拍門板。但遲疑片刻,還是沒有拍,因為我知道,就算大哥真在裡面,他也不會開門的。

在我看來,大哥不是個怕事的人,救吳老六那天,六爺親自帶著人來找他,大哥仍然面不改色。所以他不開門,絕不是因為害怕這些拿著鋤頭,磚頭的村民。

而且,我也不確定裡面是不是大哥,那嘶吼聲,實在不像個活人。

想了想,我說:“大哥,不管你回來沒回來,這些話我都得說。如果真是你殺了六爺,你就走吧。走的遠遠的,再也別回來了。如果……如果你想我和媽,以後就給家裡寄照片。看著照片,我們也能想著你。”

屋子裡沒有聲音,只有房門後的呼氣聲,證明有東西和我面對面站著。

不知道為什麼,我一點也不覺得害怕,哪怕那可能是很危險的事物。揉了揉發酸的鼻子,我又說:“其實我覺得六爺也不太像壞人,可你也不像壞人,說不定我們都錯了。反正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我大哥,我和媽都希望你能好好的。六爺死了,沈夢靈被鬼附身,恐怕也沒救了。如果你再出事,這裡就真的沒法呆了。大哥,就當做弟弟的求你,別再查了,走吧!”

寂靜,就像黑暗中的時間,讓人無法感覺到它的存在。

很久之後,始終沒有聽到大哥的回應,嘆口氣,不再多說下去。說的多了,反而顯得矯情。大哥是個比我更有主見的人,他如果真有了決定,是不太可能聽我勸的。

輕輕拍了下門板,用這種方式告別後,我離開了小屋。

回到村子的時候,各家各戶已經忙活起來。六爺是村裡最值得敬重的老人,他的離世,如同天崩地裂。

到處都是哭聲,很多婦女一邊幫忙扯白布,一邊抹眼淚。連平日裡四處亂跑的孩童,此刻也都靜下來。他們似懂非懂的看著六爺門前的白幡,有些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之前也說過,六爺生前是靠給人看陰事,做老師傅來養活自己。他這樣的活很犯忌諱,再加上六爺一直說自己喝死人血,有陰陽眼,哪怕德高望重,也沒哪家姑娘願意跟他。所以到死,依然孤身一人。

這彷彿就是六爺的命,生下來的時候一個人,到死了,還是一個人。

我不知道所謂的天煞孤星,是不是就是說他這種,只覺得心中悲慼。村裡的哀痛氛圍,感染了每一個人,就連我爸找到我後,也只是深深嘆口氣。

他已經聽虎子叔說了村口的事,卻沒有再像以前那樣打我,只說:“你六爺爺其實對你很好,回頭去他那磕幾個頭吧。”

我沒有反對,不管怎麼說,六爺也是村裡的老人,作為晚輩,在他靈前磕頭是應該的。

到六爺家門口的時候,白布已經掛滿了院子,不少村民自發來到這裡守靈。幾個村裡的老婦女挨個發白布和麻繩,見到我時,她們都嘆了口氣,想說我兩句,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我從她們手裡接了白布和麻繩捆在腰上,然後進了院子。裡面搭起一個簡易的靈棚,因為棺材還沒做好,所以六爺的屍體,用白布蓋著,放在靈堂的草蓆上。

兩根蠟燭,一碗粗糧,幾個饅頭,這就是所有的供品。看起來實在寒酸,讓人忍不住眼眶發紅,鼻頭髮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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