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飢餓的城市（1 / 1）
蘇陌心心念唸的糧食，已經送到了臨近的安平縣。
安平縣雖然距離泗水縣很近，可安平縣地勢較高，防水工程也修建得較為良好，所以此次水患安平縣受災並不嚴重。
安平縣縣令正在等著賑災糧送到，他會負責核實糧食的數目，並提供馬匹車輛以及人手，協助使者將這批糧食送到它們的目的地：泗水縣去。
可安平縣縣令等來的卻不是糧車，而是面白無鬚、滿臉褶子的宮中宦官。
宦官手執聖旨，正是宮中派出的欽差押糧官。
安平縣縣令不明所以，可也不敢怠慢，急忙命人擺出豐盛的酒席，為這位使者接風洗塵。
酒過三巡之後，宦官聲音尖細地道：“叨擾大人了。”
縣令急忙賠笑：“劉公公言重了。”
宦官道：“咱家也不囉嗦，咱家正是為賑災糧而來。”
縣令正一頭霧水，聞言一喜，忙道：“請問劉公公，這批糧食現在在哪裡，下官點好數，立刻安排車馬送去泗水縣，讓災民早日拿到救命的糧食。”
宦官假笑道：“像大人您這樣的清官，現在可不多了。”
縣令茫然地看著宦官，宦官道：“這批糧食此刻就在距縣城不遠的驛站裡，只要您一句話，很快就能拉過來。”
縣令實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滿頭都流出了汗，道：“還請公公您明示。”
劉公公笑道：“咱家就不繞彎子了，實話同您說吧，這批糧食跟理論上的數目，對不上。”
縣令愣了一會，變色道：“賑災的糧食少了？這還了得？要是被人挪用了，此刻要我來掩飾，搞些官官相護的勾當，那是不可能的！”
縣令怒目，劉公公卻毫不在意，喝了一口酒，微笑道：“大人息怒！沒有那麼惡劣。大人也不想一想，從出了京城到你安平縣，咱家這批糧食過了幾個地方官的手，怎麼就沒有一個吱一聲呢？”
縣令驚訝道：“從出了京城數目就不對了？”驚疑不定地打量劉公公。
劉公公微笑道：“大人別疑心我，咱家是個閹人，無兒無女，攢下金山銀山又給誰用？這批糧食啊，是上邊的人不願意拿它去給蘇陌用。”
縣令不知所措，喃喃道：“可這是皇上親自批下的呀。”
劉公公道：“大人您可聽說過蘇陌？”
縣令點頭道：“聽說是個鄉野女子，有治水的才能。”
劉公公本來就是宮中伺候人出身，最擅長察言觀色。在他進縣之前就打聽到，這位縣令是書香世家出身，很有點文人自恃清高的盡頭。此刻一聽他稱蘇陌為“鄉野女子”，臉上十分不屑，便知道此人對蘇陌的態度，不由得心下暗喜。
劉公公道：“鄉野女子？大人不可這樣稱呼於她，現在這位蘇大人是皇上和太子殿下跟前的紅人，短短几月就升為高官，只怕封個女侯，都指日可待呢。”
縣令自己在官場摸打滾爬好幾年，一直是個寂寂無名的七品縣令，聽到宦官這樣說，頓時一股書生意氣充滿了胸膛，不快道：“公公怎麼這麼說？這女子不過多少有點才華，又能言善辯些，又豈是有才有徳的治世之才？”
宦官急忙點頭道：“大人所言極是，這女子高升得如此迅速，只怕是有背後黑手推動，聽說她要是治水成功，還要升遷……”
縣令打斷劉公公的話，疑惑道：“公公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宦官道：“大人豈能放任這妖女治水成功，更加討皇上歡心，禍亂朝堂？”
縣令頓時變了臉色：“你想讓我隱瞞你們挪用災糧的事情？”
宦官悠悠道：“聽說大人的愛女正在宮中做女官，陪公主讀書？要是有皇后娘娘一句話，令愛在宮中會升遷很快。”
縣官臉色微微蒼白。他只有一個女兒，被選去做了公主伴讀。他不過是個七品芝麻官，無法為女兒提供更多的幫助，現在這宦官如此說，他不由得十分擔心女兒在宮中的狀況。
劉公公笑道：“大人放心就是，我遇見的地方官，足有幾十個，沒有一個說出一個字來，大家都如此，您也不用太過迂腐。”
縣令還是有些猶豫：“可這是災民救命的糧食啊，做了這種事，要損二十年壽命啊……”
劉公公道：“災民救命？大人您縣內就沒有災民嗎？我看見也有些百姓，面有菜色，沿街乞討，大人就不管他們了嗎？”
縣令道：“那些人的農田在低處，被水淹了，才捱了餓，比起泗水縣，他們畢竟只是少數……”
縣令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安平縣是個窮縣，這次水患又因為受災較輕，沒有分到賑災的錢糧，縣令想要救濟這些失去了土地的農民，卻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劉公公笑道：“人家縣裡的是災民，大人您縣裡的就不是災民了嗎？沒有這麼胳膊肘往外拐的啊！這樣吧，等會兒糧食送來，您瞧著留下多少合適，您就留下多少，只管拿去救濟百姓們。不然滿街乞丐，大人您的政績也不好看啊！”
縣令還在猶豫，劉公公已經站了起來，笑道：“就這麼定下了，算是咱家謝你的。以後大人的女兒在宮裡，絕沒人敢碰她一個手指頭，等過兩年，還要平步青雲呢！咱家先走了，大人就準備清點糧食吧！”
縣令半推半就，想一想在深宮中無依無靠的女兒，想一想縣中滿眼絕望的災民，再想一想自己好幾年毫無起色的政績，終是不情不願地聽從了劉公公的安排。
經過層層盤剝的賑災糧草，終於七零八落地抵達了泗水縣。
蘇陌清點過後就紅了眼，氣憤道：“怎麼少了這麼多？明明只有一半送到我手裡。”
押送糧食的劉公公懶洋洋道：“蘇大人真會說笑，一路上有幾十位大人經手，個個都說一點不差，怎麼到了泗水縣，就成了一半不到了？還是再請您清點一遍吧，怕是您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