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震驚 (1 / 1)
白道寧看他們吵了半天,顯然柳俊茂也想想辦法把黃拯搞走,但是盧凱復則更多覺得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生怕薛柳一番操作下來,黃家沒了,下一個就是盧家。
造反這種罪名,在這個家家大戶都不敬重皇室的時代,想給你戴一個帽子,還不容易?
白道寧自己的目標只有黃拯疑似參與刺殺太子一案,所以對盧家等其他大戶確實沒有養肥了殺的意思,但是他並不能保證薛佑歌的意思,更安不了其他大戶的心,便只能說:“黃拯此案還沒有定數,還需要更多證據,證明他有嚴重過度的反意。他已經表現出了明顯瘋癲的僭越之態,這顯然是其他人所沒有的,但還要再證明他確實有更多的謀逆之證,才能判他有罪,與其他世家略微蓄了支小小的私軍來守自己家的地,性質上就不同啊!”
他忍不住心想,要是在正經大一統王朝,光蓄私軍、大規模械鬥這一點,就夠你們都抄家嘍……
但是他轉念又一想,哪個世界線的正經王朝的皇帝會從村裡隨便撈一個年輕人來當太子?這就不是什麼正經人該乾的事,蘇譽之那個老謎語人還不說理由,這就不是個正經時代!
白道寧補充說明:“更何況依我所見,黃拯之罪最多也就是謀惡逆這一級別,連他女兒都不會影響到。”
盧凱復看起來並沒有安心多少。旁邊的黃成蔭更是滿頭大汗一句話都不敢說。
薛佑歌終於開口:“我認為承嗣說的很對!這年頭亂,大家都要準備著保家衛國,所以多養些家丁練練功夫,是很正常的嘛!比如說你們盧家,你們現在還要繼續賣瓷器,你們走南闖北的,不多養些保鏢怎麼行,這路上到處都是土匪,我父親當年就做過土匪,我知道土匪也很厲害的,不得不防!所以你們帶些保鏢是很正常的嘛!”
盧凱復小小地舒了一口氣。
薛佑歌繼續說:“但是黃拯,一是在行為上明顯僭越,二是據我所知,他招人、買馬、鑄甲的頻率確實有些超過常理。但是他若是真如剛才離席時所言,以後就要當個良民,我認為也不用太苛責他,畢竟也是我們稷契府的好同鄉嘛。我和承嗣、光霽來瀘建縣查稅,正要在此多待數日,我們正好藉機檢視檢視黃家的形勢。”
白道寧立馬跟上說:“是的。姨父就是帶我來瀘建縣歷練歷練,我主要是來學學這些主事之法的。我也不是專門來查黃拯的。”
其實他就是專門來查黃拯的。
在座主客只有黃成蔭一個沒聽說薛佑歌的主要目的是來查稅的,聞言連忙說:“我堂哥雖說舉止上有些癲狂,其實還是大陶忠臣,他每年秋糧也就是晚交了些,還是會交的。今年既然薛大人正式下縣城來查稅,那我肯定督促他儘早儘快把錢糧都交齊了!”
盧凱復也跟著表態要積極納稅。
這一席賓主都滿腹心事,連老插科打諢能手盧凱復都發揮失常,盯著歌女們賣力唱歌滿臉心不在焉,大家都吃得不太盡興,但是表面上還得假裝賓主盡歡,一直忍到大家都撐不住了,快快樂樂地散了席。盧凱復長舒了一口氣,簡直是要把肚子裡面的氣全給吐完了。
臨別時盧家和薛家的馬打了起來,盧凱復本來躲得老遠,想等薛佑歌三人走了再走,結果沒想到還能出這種事,估計早知道他都恨不得腿著走過來。他只能硬著頭皮過來帶人跟薛家下人把馬各自拉開,還跟就在他旁邊的白道寧打了聲招呼:“承嗣公子,要是一隻簪子不夠哄您家的姑娘,還可以來找我家要。我家雖沒有黃家有錢,但是我家經商出身,女人多,所以認識的各地首飾匠人也多,你家姑娘喜歡什麼樣的都有!”
白道寧乾笑著一抱拳,說:“無功不受祿,我以後帶著夫人來買。”
盧凱復盯著他帶的薛辭酒看了幾眼,神色古怪,又看向元木狹,神色更古怪了,小聲問:“公子帶的兩位伴當,我看了都眼熟……可能我與公子有緣?我見這位先生,有點像我十幾年前在北直隸見的一位……呃,姓梅的公子?不過看年齡,這位先生似乎要老成些?”
白道寧一愣,和元木狹對視一眼,說:“我這位伴當姓元,叫元木狹,不知盧少爺所說的是?”
“姓元啊,那就肯定不是!”盧凱復看起來如釋重負。
白道寧想了下,問:“我帶的這另一位伴當,與姨父家同姓,叫薛高傑,不知盧少爺是否也是認錯人了?”
“大概也是吧!”盧凱復隨口說,顯然對這個不以為意。
白道寧猜,以元木狹過去豐富的間諜經歷,可能真的惹過什麼事,當年可能也就十幾歲的盧凱復見了就記住了。
至於薛辭酒,大概是被認出來女扮男裝了,但是一個公子帶個女人出門,就算玩點花樣,估計盧凱復也不太在意……
在回程路上,白道寧私下問元木狹十幾年前是否見過盧凱復。
大陶的北直隸,也就是如今已經全線淪亡給東安羅、被東安羅稱為上京畿的地方,包含三個省級行政單位,分別是曾經是大陶首都的上京、風練省和徐彰省。白道寧知道元木狹出身北方,因此去過北直隸非常正常。
元木狹也預設了這一點,但他並不記得自己是否見過盧凱復——盧凱復看起來還相當年輕,十幾年前跟現在長相差別會非常大,元木狹並非過目不忘之人,無法確定自己是否見過他。
“但若說我長得比實際年齡更老成,這點可能確實。”元木狹說,“也可能是長得相似的什麼更年輕的人。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若是我親戚什麼的,怎麼都不可能姓梅。我本人倒是曾與一位姓梅之人關係——”
他頓了頓,“關係深厚。但是我沒說過自己姓梅。”
白道寧點點頭。
薛家一行人被安排在柳俊茂宅邸客院。柳家沒有薛家大,裝潢也不如薛家,但是也相當奢華舒適。
柳俊茂在正廳擺了茶請幾人相坐談話,柳夫人廖氏也被請出來見了一禮,兒女們也出來見了客,大約只有三五歲的幼子見了薛光霽就要叔叔抱,看起來與薛佑歌一家關係相當親密。
薛佑歌等內眷們下去,讓柳俊茂屏退了無關人等,座中只留下薛佑歌、薛光霽、白道寧、柳俊茂和各自帶的兩名隨從,其中白道寧帶的就是薛辭酒和元木狹。
薛佑歌就指著薛辭酒說:“你大概看出來了,這是個女人。這個就是我的二女兒,辭酒,我許給太子爺做妾了。”他轉過頭對薛光霽說,“小子,太子側妃就是你這個二姐!你還有幾個二姐!”
柳俊茂看起來整個人都宕機了可能有快十秒,端著個茶杯,半天才動了起來,指著白道寧滿臉震驚:“不是,我說,你等等,你……蘇二太爺……劉淑妃……黃拯?你是那個蘇二太爺下江南找的太子?”
白道寧不太理解對方是個什麼心路歷程,但是他確實現在是太子,所以點了點頭。
柳俊茂把茶杯拍到小几上,站起來,又坐下去,又站起來,指著白道寧質問端著個茶一點點喝的薛佑歌:“不可能!蘇二太爺不是找了個亥慄省李家的羊倌嗎?要是那個太子長這麼俊俏,他們不可能不跟我講還有這茬!”
白道寧尷尬地咳了一聲。
薛佑歌看上去幾乎是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喜氣,放下茶杯,語氣裡都忍不住笑意:“我跟你講,這個事是這樣的……其實那個羊倌不是真的太子,真的太子就是這位白道寧公子。那個羊倌是當時蘇太傅端出來給真太子擋槍用的,還真用上了,他們一行人遇刺,刺客把兩個假太子都殺了,蘇二太爺才把這個真太子拿出來了。所以我與太子來瀘建縣呢,其實也有懷疑黃拯是刺客的因素在。所以太子才執意要查黃拯,我懷疑黃拯與刺客有關。”
“黃拯不可能。”柳俊茂跌坐回去,心不在焉地說了一聲,半張著嘴一臉呆滯了半天,才又說出一句,“不是,我說這玩意還能換人的啊?蘇二太爺自己辦事不覺得奇怪嗎?”
薛佑歌故意乾咳兩聲:“柳大人,蘇太傅必然有他自己的打算。太傅大人身居高位多年,必然有我們所不知道的考量。我一介小小府尹所知的呢,也唯有這一點:這真的是太子。”
柳俊茂看起來神志都有些恍惚了,但還下意識地重新站起來,語氣都有些飄忽:“小的明白。我……小臣柳俊茂拜見太子殿下!”
說著就跪下開始磕頭,白道寧立刻站起來扶他起身:“柳大人免禮。”
白道寧看到柳俊茂整個人都露出了茫然的神情,不知該如何處理,只能先說自己的重點問題:“在下雖有太子身份,此行卻頗多不便,因此需要假冒薛大人妻甥之身份,跟著薛大人來探查瀘建縣。我猜測黃拯並非刺殺主謀,但很可能與刺殺案有關,因此想來引誘出其背後之人。我目的在此,其他若有得閒,也想來略有了解一下我大陶國土之下各地的統治情況。”
柳俊茂勉強鎮定了一下心神,想了一下說:“我想黃拯不太可能有行刺太子之事。”
“雖說他如今有些瘋癲,還表現得如此僭越,但他還沒有真瘋,他還能跟盧家搶耕牛,他總該知道以他的能力不可能真的染指九鼎。再說他只有一個女兒,他造反以後也沒有兒子當太子,還造反,難道是為了造福他的倒黴堂哥嗎!”柳俊茂隨口說,“再說他們瀘建縣黃家兩代忠烈,他長兄長嫂雙雙戰死,他總不可能真的反大陶吧?大陶要是亂了,他大哥在遜鍾省收不回來的屍骸不會恨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