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血統 (1 / 1)
這回又是唐永望先開口:“我跟施主已經說過多次,晴元散不能吃太多……那東西在神廟裡、在祭典上吃,才是與神明共鳴,聆聽神祇教誨,在平時卻只是一個令人發瘋的壞藥。就像那些水果牲畜,平時只是食物,只有祭祀時才配得神祇歆享。”
黃拯厭惡地看他一眼:“我不和你爭。你們海派只是皇帝的狗,換姓白的、姓慄的哪個皇帝都一樣,你們明明也是受天眷之人,卻要與別的偽神同流合汙,連自己的神藥都要說成這種德性。忒!”
唐永望看起來臉上也有了幾分怒色,但還是忍下了握住手杖大口呼吸了幾下,又平息如故。
白道寧忖度恐怕再談這三件東西,也不會再多得到資訊。薛佑歌頻頻向他看來,他猜測薛佑歌是想開始談稷契府這群人日後如何分黃家的家產,但他仍有問題要問,得讓他們的分贓繼續推後了:“你還說良虎王也聲稱要參與你的這場謀逆,只是沒有真的來。此是何意?你又是怎麼知道我來了的?”
黃拯露出些得意的笑容,卻轉而變得有些古怪起來,語速放緩:“我乃是淶派的虔誠信徒,能算出今天要見到你,這不是合理得很嗎?”
白道寧一聽就覺得他在胡扯:“你都沒算出良虎王沒有信守承諾來支援你,你能算出個什麼啊?你既然用這個理由來邀我見你,就說點真話。你是怎麼知道我來了的?還有,良虎王是否參與了刺殺我之事,這件事又是否與你有關!”
刺殺太子之事,鬱陽州、唐永望、盧向笛三人都不應該知道,白道寧卻只看到盧向笛稍微露出一點驚訝之色。
黃拯聽白道寧說完第一句,臉就重新拉了下來,眼神幾乎顯得嫉恨,沉默了一會兒,又恢復那種諷刺的語氣:“我怎麼知道你來的,實話其實也好猜,就是白詠志告訴我的。他怎麼知道的,我倒是不知道,估計是你們薛老爺身邊出了漏子!良虎王參沒參與刺殺你,這我不知道,我倒是覺得他應該留著你,讓你活著,最好活到登基,最後才揭露你的血統真相,讓你從皇位上重新滾下來——”
白道寧心頭一跳。
黃拯又重新露出笑意,幾乎有點瘋癲般的猙獰,指向白道寧:“我現在就揭露你的血統真相!你是薊經武的兒子!”
白道寧是真的大吃一驚了:“啊?”
不用慌!他空口無憑!眼下這蘇譽之認證了我是皇帝的兒子,我只需要擔心蘇譽之別在路上認下其他兒子就行,反正最後那個活著到京城的,就是皇帝的兒子,因為皇帝和蘇譽之會親口承認——
白道寧強迫自己定下心神。鬱陽州就坐在他對面,跟著鬱陽州的那個力氣大的虯髯客顯然也大為震驚,雙眼瞪大,嘴巴半張,好一會才閉上嘴。白道寧迅速觀察了四周一圈,卻驚訝地發現,各位主事者的親信只有這一個人露出驚訝的神色——他身後的容小寒和路冬山倒是肯定會很驚訝,他不用回頭就能想到兩人的吃瓜表情——剩下的人卻要麼神色平靜,要麼恍然大悟,柳俊茂和薛佑歌更是對視著笑得幸災樂禍。
薛佑歌被白道寧看過來,意識到自己笑容太猖狂了,故意拉下臉來,想要露出正色,卻還是沒忍住:“老黃,你自己不覺得可笑嗎?誰不知道白……良虎王跟薊將軍搶女人沒搶過的故事,他們兩個五十年前就過不去,現在良虎王非說他親侄子是薊經武生的,誰信啊?”
柳俊茂沒忍住笑出了聲。
唐永望也開口:“蘇二太爺行事穩妥,不會弄出這種醜聞的。”
黃拯倒是不生氣,舉起空茶杯,轉了一圈,重新放回桌上,慢慢道:“你們是不信,蘇譽之沒來,蘇譽之恐怕也不信。你們不信,所以才覺得可笑。等你們知道是真的,就不覺得可笑了。”
鬱陽州說:“四處留香,這倒確實是薊將軍能幹出來的事情。不過你要我們怎麼信你啊?”
黃拯語氣悠揚:“等你們應知道時,自然會知道,也就如我一般信了。”
白道寧心想,這怎麼證明,你們古代又沒有親子鑑定,冷言回道:“無稽之談。我是皇上親自下令,蘇太傅親自找的真太子,這還怎麼有假?你用什麼來證明,你的神蹟嗎?”
黃拯面露怒意:“你什麼意思?你是看輕我所見過的神蹟嗎?”
薛佑歌說:“怎麼,你真是要靠神蹟來證明啊?淶派的人我也不是沒見過,我要他們做什麼神蹟,他們就能做什麼神蹟,要是你明天還沒死,我明天就拉個淶派的神婆出來,給你表演個親媽上身,讓她承認你爹不是你親爹!”
唐永望重重咳了一聲:“薛大人!請慎言!”
薛佑歌立刻低頭:“抱歉,是我失言了,我向黃老太爺與雷宜人致歉。”
黃拯冷笑:“死人嘛,你要是冒犯了,也就冒犯了。反正你們父子都是與薊經武狼狽為奸的老土匪,你就算尊敬我爹孃,他們在天之靈也不想理你。等白詠志把證據擺在你面前,你自然就會相信了!”
白道寧沒想到他如此胸有成竹,又不禁心裡犯嘀咕,當時蘇譽之講這個血緣就講得不清不楚,難道這背後還真有這種秘聞?但是弟弟知道的事,當皇上的哥哥也應該知道才對,那這個皇上怎麼會找這個人做太子?若池有德確實是這個薊經武之子,那蘇譽之怎麼會輕易同意就換了他白道寧做太子?一般來說,怎麼會有男人願意給別的男人養兒子的事情?
柳俊茂代他問出了這個問題:“要是良虎王知道,那皇上肯定也知道。皇上怎麼會養別人的兒子?”
黃拯露出厭惡的神色:“那顯然是因為白元嘉不知道!白詠志肯定跟他講過,他不信!就跟你們一樣,他不信!等你們信的時候,才有樂子呢,等我死了,我骨灰都要灑在內京,我要看看等白詠志揭露真相的時候,你們會作出什麼樣的醜態!”
薛佑歌倒是繼續神色不屑:“不見得,要我說,他要真是老薊的兒子,恐怕我還會更支援他。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家得過薊將軍的大恩,我也不隱瞞,要不是薊家這一輩沒一個拿得出手的,稷契府早就不姓白了。”
白道寧又是一驚,心想你們大陶貴族階級的愛恨情仇可真複雜。不要牽連到我身上啊!我這個白撿來的太子還能當得住嗎!
柳俊茂震驚地看了薛佑歌一眼,轉過頭使勁看唐永望。唐永望則是直接試圖截斷話題:“薛大人,我們再談皇家血統,談薊將軍,這些事情,未免太僭越了!”
黃拯將茶杯重重砸回几上:“行!什麼不僭越?分我家的祖產不僭越是吧?太子爺還有什麼想問的沒有?沒有的話就留給他們時間來談談分贓的事情吧?”
白道寧說:“我沒有話要問了。”
薛佑歌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薛佑歌率先開口:“我要我兒子娶你的女兒,以後你倒是不用擔心血脈延續了。我看你女兒十四歲了還沒招贅,想來你也不著急要姓氏流傳,嫁給我兒子其實是相當好的選擇了。”
一直坐在角落裡沉默的黃成蔭終於說話了,語氣裡還帶著點畏縮的怯意:“薛大人,其實我這一程來瀘建縣,就是為了請堂哥從黃家別的我們這幾支裡面挑個男孩,抱來做嗣子……雖說我堂哥是謀惡逆了,但是,但是,瀘建縣黃家這一支不能沒人繼承啊!”
薛佑歌笑道:“我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也是來搶你堂哥的地的。我也沒有親哥,要是我十七年前那些堂兄弟們敢來讓我過繼堂侄子做親兒子,我得把他們打出去,我說,黃老爺沒有這麼對待你,已經可見你們兄弟情深了。”
黃拯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薛佑歌繼續說:“還不如讓你們水卉姑娘嫁給我兒子,把地契陪嫁到薛家來,瀘建縣這邊的稅還是交給瀘建縣,嘉虞縣那邊的稅就交給嘉虞縣。海派的供奉,以後也由我們薛家承擔。地還是你們黃姑娘的陪嫁,她主意大,我們家又不會虧待她。”
黃拯再次冷笑:“算盤打得太響了,熠江對面都能聽得到!”
黃成蔭低頭,過會兒一咬牙抬頭:“水卉祖父與伯父雖是官宦,但現在瀘建縣黃家沒有人當官,黃水卉已是民女,恐怕薛家的公子齊大非偶。”
黃拯高聲喊了句“你講清楚,誰是齊!我們黃家三代五進士,他們薛家三代兩土匪,誰是齊!”
黃成蔭沒有理他,繼續用那種咬牙切齒的口氣說:“所以我建議水卉另嫁……我本來想為雷家說媒,親上加親,現在看到太子既來,太子一表人才,品德高尚,太子側妃可以選民女,以後又能位列妃嬪,既不折辱了太子,也不折辱了黃家的門面,不如堂哥將水卉許給太子……”
黃拯沒等他說完就憤然猛拍桌子,直接站起來指著他怒罵:“你做夢!我女兒就算是嫁給薛光霽那個土匪窩裡的廢物,也不會嫁給這個馬上就要死的太子!我掐死她都不會讓她嫁給薊經武的兒子!”
白道寧莫名其妙就被罵了,真是鍋從天上來:“關我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