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書信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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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天花板有一處格外薄弱,也確實藏有炸藥,那麼一開始就質疑間梁存放火藥、並要求侍衛射箭入板,藉以證明天花板是厚板、無法被炸開的鬱陽州,在被黃拯公開質疑“拿錢不辦事”之後,就顯得格外可疑了。

見眾人看向自己,鬱陽州倒是信誓旦旦,堅稱自己無辜:“我們鬱家世世代代都是虔誠的海派教徒,海派的信仰就是要愛自己的國,我已經吃了二十年大陶的官祿,我怎麼會背叛大陶、去刺殺大陶的太子呢?”

至於自己的侍衛雲睿範,鬱陽州也盡力維護。據他所說,雲睿範乃是來自西北上靖省的武士,是一支少數民族與主民族的混血,因此面相與常人有異,而力大無窮。雖然這個出身聽起來挺可疑的,但是他堅信自己看人很準:“我見睿範實是正義之士,才安排他隨行的,他絕不會與如此陰私相關,我一力保之!你們儘管去查,若是雲睿範竟真有一絲一毫真與此陰謀相干,你們拿我的烏紗帽是問!”

——若是雲睿範真的與刺殺太子事件相關,就算鬱陽州不說這話,只要薛佑歌或其他人不盡力保他,鬱陽州作為雲睿範的主公,他的烏紗帽也有很大機率保不住。

對於刺客們所食用的藥物,被查出來是罌粟粟果實碾磨製成的藥丸,有麻醉、止痛之類的作用。罌粟粟就是罌粟,在這個世界種植並不多,但其藥用價值也已經被利用起來,只是純度太低、製作成品較高,因此沒有被出現明顯鴉片作為毒品的上癮問題。

此外的可疑處,還有皇弟白詠志:他被黃拯指認事涉謀反。但是白詠志畢竟是皇親國戚,是沒有實封食邑的親王,所以白道寧就算是太子,也沒有辦法直接對他怎麼樣,只能在上報到京城的信件裡單純加上這一條了。措辭還要用“誣陷”而不能是“指認”。

白道寧一開始尋思著,白詠志想要造反這件事,據黃拯聲稱、大家預設,大概成功的機率不大。就算他能成功好了,反正看起來這天下想造反的人很多,也不缺他一個。至於想刺殺他這回事,可疑度倒是相當大,畢竟黃拯只是一個縣城地主,哪來的錢養得起這麼一屋子精銳刺客?他要是有錢有時間養這些人,為啥不先花錢花時間把自己家家丁好好軍訓一下呢?這太捨本逐末了,荒誕!

而白詠志之軍事勢力,他並不太知曉。如果按照刺客很牛逼、軍事能力應該更牛逼這個推理思路來的話,白詠志的軍隊應該很厲害,至少就像他還在給池有德太子打工時候遇到的那支軍隊一樣,雖然人數不多,但皆是精銳,馬快、人強。

但是按照之前薛佑歌說的,似乎白詠志本想支援黃拯的軍隊,被隔壁一個不太擅長軍事的府尹給打敗了?這不僅不精銳,反而很菜呀!這又讓白道寧想在心裡把“白詠志”和“危險的試圖刺殺我的人”之間劃了個不等號,為了確認這一點,他特意問了一下薛佑歌:“薛大人,您之前所說,大楊府府尹新通報的剿匪喜訊,可能就是對應著這一支黃拯援軍,不知此事是否能夠得到確實的證據?”

柳俊茂聽了說:“最近路道臺確實經常發喜訊過來,但是這兩天確實沒有收到,其實我還挺疑惑的,他們是看到薛道臺在這裡,所以直接給您通報了,但是沒給我講嗎?”

“啊,沒有,路嘉熙那邊的人不會不守這個規矩的,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了,他也會給你再講一遍的。”薛佑歌微微一笑,“其實我當時是胡扯的,我一聽就知道他還在等援軍。等個屁援軍!你看吧,我一說,他就跟個炮仗似的炸了,就圖窮匕見。要不然還不知道他要拖延到什麼時候,還要鬧出什麼花樣來!”

柳俊茂立刻滿臉崇拜主動貢獻上馬屁:“大人真是神機妙算啊!”

白道寧大吃一驚:“那豈不是說,他可能正在用大楊府往稷契府趕?”那我不就完了?

鬱陽州看起來幾乎和白道寧一樣吃驚:“真的?我就說我怎麼沒收到訊息!那我們要怎麼辦啊?”

“什麼怎麼辦?我們照常送太子殿下進京啊!”薛佑歌理直氣壯地說,“那黃拯顯然是誣陷良虎王大人,要我說,就算他真的有援軍,這支援軍也要刺殺太子,那這群人顯然是兩安羅或者別的什麼叛賊派來的異族干擾勢力,絕對不是良虎王這樣大陶忠臣乾的。我們為保護太子而誅殺敵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鬱陽州神情簡直有些恍惚了:“薛大人怎麼連我都騙啊……”

薛佑歌冷然一笑:“你怎麼被這個訊息驚成這樣,不會你真的跟黃拯說的一樣,與他和良虎王有所糾葛,也在等著這支援軍,結果你以為這支援軍到不了了,所以先背叛了黃拯……”

鬱陽州連忙打斷他:“請薛大人別說笑了,這笑話太大了,我開不起啊!”

薛佑歌轉頭又給白道寧打安心劑:“太子殿下,我雖然已經一把年紀了,但我當年也是打過仗的,既然黃拯事已畢,我再無後顧之憂,必當傾稷契府之力,護送太子進京!”

白道寧現在也只能應“是”。柳俊茂還在下面積極表示:“太子與薛大人若有任何用的上小臣的地方,請儘管吩咐,柳某必當盡心竭力,鞠躬盡瘁!”

鬱陽州只是死死地盯著薛佑歌,默默端起茶猛喝了一大口,跟不怕燙似的。

在仵作們詳盡檢查完黃拯屍體後,上報他確實是自刎身亡,已經死透了。

其他身體情況還挺健康的,只有一些中年男人常見的福態和脫髮問題。聽到這一點時,柳俊茂還下意識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腦袋。

黃拯本來把薄刀縫在衣服的布料裡,外面是用金線繡得很硬的龍紋,所以在被俘虜後驗身時,沒有被摸出來布料裡面還有把刀,只是被吐槽審美有恙,整了條這麼醜還這麼大塊、硬得跟紙板一樣、穿起來肯定很不舒服的龍。顯然,他是在與眾人談話的過程中,一點一點把刀子從布料裡面此外,他本來也在袖子、懷中、荷包和靴筒之類能藏東西的地方放了一些晴元散和罌粟粟粉末,只是這些都被搜出來沒收了。

至於衛胤雅,則純屬因為她是女人,薛佑歌來得急,瀘建縣只有一個算是臨時聘用的女捕快,因為家裡要收稅所以趕回家算賬去了,今天沒來上班,剩下的都是男人,所以根本就沒有被搜查身上攜藏的東西,又出於對女人的輕視,就讓她直接把刀片和藥都帶進了會客廳。

衛胤雅此事一出之後,柳俊茂喊人去把唯一的女捕快夔綺美從家裡薅出來搜了黃小姐和黃拯的幾位妾室,剩下的女人身份都很低微,柳俊茂本來想直接不顧男女大防由男人們上手了,結果有幾個女的哭得實在是驚天動地,伴著漸漸下了一點點不太需要撐傘的毛毛雨,那場面真是悽慘得不行,白道寧在房子裡都聽不下去了,出來讓柳俊茂喊夔綺美多加班一個人搜完了。絕大多數女人身上都沒搜出什麼可疑的東西,只有黃拯的兩個妾和一名貼身侍婢的身上搜出了幾張銀票,都是在各國各地基本都通用的恭鬱白字號開的銀票。她們都自稱是眼看黃拯要完了,所以試圖攜款潛逃,結果還是被逮住了。

“這都是黃家的資產,要是黃拯沒死也沒罪,本來應該他管的。”薛佑歌看起來頗為意動,“黃拯真有錢。他真有錢啊!”

對於黃拯謀反一案,薛佑歌要上報的內容,是隻到黃拯與各王、各教派通以書信、試圖真正造反這一環的,並沒有後來各種武裝抗捕、試圖刺殺太子的劇情。如果只到此處,再對黃拯奢華鋪設僭越衣飾、甚至修建模仿皇宮府邸一事進行一些弱化,那他的罪行就可以比較合適地卡在謀惡逆了。

雖然後面這兩件事也鬧得很大,有心人不難獲知事件發生的訊息,但是隻要薛佑歌不報,上面不究,那大家就可以在官面上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其實薛佑歌連黃拯到處寫信這件事都不想提,主要是這件事牽扯的人太多,他實在是瞞不住。別到時候飛劍王或者薄桑王隨口一問“誒,這個黃拯當年還給我寫過某某信件,邀我共同謀反,我回以某某詞句,這封上報的奏摺裡怎麼沒有提呢?”那薛佑歌就麻煩了。

說到信件,在黃拯的大量去信底稿和回信檔案中,確實沒有搜到薄桑王和海派的任何回覆,符合薄桑王解洪福和海派長老唐永望聲稱自己“直接沒給黃拯任何答覆”的傳聞。黃拯的底稿裡倒是有好幾份發給海派的信,但是唐永望咬死從未回覆過,都是黃拯一個人在信裡口嗨收到了回覆。

不過就算是依據黃拯的回覆,也只有他在努力給唐永望許諾以好處,而唐永望一直在反反覆覆打太極,黃拯主要的回覆內容從稷契府出產的石料近年來產量有所增加是因為採石技術革新而造成的、不是因為什麼天意眷顧稷契府,到他女兒向唐永望侄女抱怨他對她關心少了、他表示聽到了所以以後要多多關懷女兒的心理健康,總之就是沒回復造反這件事。

但是就算在這樣的通訊之中,黃拯還是直接慷慨將地處嘉虞縣的近半數土地直接轉讓給了海派名下,並許諾等他正式起事,他就根本不在乎這些小小的土地收入了,他直接把所有地處嘉虞縣的土地全都劃分到海派名下——至於黃拯是怎麼從石料和子女教育中被感動,直接把地都給了唐永望,唐永望的解釋是:“因為黃施主是一位虔誠的海派信徒!”

而薛佑歌遠沒那麼虔誠,他只能聯想到,難怪唐永望和同為海派虔信徒的鬱陽州,會在他以為都會默許薛佑歌要求吞下黃家土地的時候,直接積極跳反,選擇站在黃家姑娘的那一方說話!

薛佑歌當時許諾的是嘉虞縣的土地稅,那點稅哪有直接給土地來得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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