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招魂(1 / 1)
喬氏看起來相當慌張,忍不住搔了搔頭,似乎她自己也想不出有什麼該問的。
白詠志見狀,也懶得為難小孩子和婦人,說:“那今天就到這裡吧。”
他說著拄拐起身,蕭博厚和杜志行立刻跟著站起來,喬氏輕輕拉著白煜宏讓他從椅子上站到地上,白道寧也把自己支撐起來,聽白詠志說:“你以後還有的是機會見你十二皇兄,今天就是來見一面的,是我見到你們,就忍不住說了很多話。你還要上課,皇叔和皇兄就不耽誤你聽師父講經了,我們先回去了,你好好學習吧!”
喬氏聞言就要拉著白煜宏行禮,白煜宏被推著行了禮,臉上卻明顯表現出不開心的樣子:“啊,我現在回去,還要繼續講三字經嗎?我聽不懂啊!”
白道寧心想,這不是很正常嗎,他才兩歲,給他講三字經,這是要培養神童吧!兩歲的小孩恐怕還沒有記事,他能記住他前十二哥是被活活勒死的,就已經能體現他的記憶力高強了!按理說兩歲小孩的生活任務就應該是玩得開心,給個撥浪鼓不就能玩一天麼,生在皇家怎麼還要上學呀,受不了了!
白詠志說:“你現在聽不懂很正常,慢慢聽。”
白道寧也說:“是的,你以後就能慢慢聽懂了。”
白詠志則說:“就算你現在聽懂了,再過幾年就都要忘掉了,所以你現在就只管聽,灌個耳音。”
白道寧心想,等一下?你這是帶壞小孩吧!
白詠志說:“好了,你回去繼續上課吧。”
白煜宏看起來似乎沒太理解白詠志的毒雞湯,只是在喬氏的帶領下恭恭敬敬完成了行禮,被抱起來帶走了。
白詠志轉過頭來,給白道寧解釋:“我兩三歲時也曾經像煜宏這樣學過很多詩詞經典,不過後來全都忘了,全都得重背一遍。我見宗室成員似乎大多數都如此,除了以前煜縑能記得之外,所有兩歲就開蒙的宗室,五六歲之前似乎都只是聽了個響,以後就都忘了。大多數世家都是五六歲以上才開蒙,我想這才合理。我也跟皇兄提過這事,但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也不方便改,所以至今煜宏還是要兩歲就開始學三字經。”
白道寧心想,不是說太祖白修然是個穿越者前輩嗎,堂堂穿越者前輩想必也淋過九年義務教育的雨,幼兒園到博士後全套通關都有可能,這怎麼能撕傘,讓自己的後代兩歲就開始上學,真是太過分了!
但這並不是白道寧現在關注的重點,他詢問白詠志,接下來他要去往哪裡,是否適時應去覲見皇帝了?
白詠志思考稍許,說:“現在還沒有人來報皇兄傳召道寧,不知道他是在和蘇太傅說話,還是乾脆還沒醒。”
蕭博厚立刻說:“是在和蘇太傅談事。已經醒了。”
白詠志看了他一眼,轉過來對白道寧說:“那就快了。我本想帶你先去見見人,如今皇兄醒後,大概會再讓你去重新正式見一遍,我也就不帶你費功夫了。我的王府和前旬密王的兩位公子都在宮外,出入不便,只能你自己去看看前殿的官員了。”
白道寧乖巧回道:“無妨,無妨。”
白詠志問蕭博厚:“今天誰在值守?”
然後他轉過來給白道寧解釋了一下:“因為皇兄每天都不確定具體在什麼時間清醒,所以我們排了個表,每天找幾個身體還能支撐住的京官,一直守在前殿,等皇帝一清醒就抓緊時間安排事,如果需要別人再另外傳召。”
蕭博厚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開啟唸了幾個名字,白道寧對大多數人都沒什麼印象,只知道其中的蘇景煥似乎是蘇譽之的侄孫,薊安然是薊經武之子,林博超這個就更熟了,他是密巢府尹林成雙的那個弟弟,現任府軍前衛指揮同知,就在京城禁軍編制裡任職,據說密巢府的火炮就是透過他的手段搞過去的。
白詠志問:“可以,讓道寧見見薊經武的公子。所以李偉奇不在?”
李偉奇是亥慄省巨儒李飛昂的第五個兒子,現任少詹事。
白道寧能猜到他故意提及“薊經武的公子”,是為了暗示白道寧還有“薊經武私生子”這一茬;但對於李偉奇,他就弄不明白白詠志為什麼會專門把這個人拎出來提一嘴的用意了。
但顯然蕭博厚和杜志行都理解。蕭博厚臉上甚至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他今天不值班!”說著摸了摸頭上因為帽子髒了而臨時替換上的頭巾。
杜志行說:“他是少詹事,與太子事務有關,如果皇上今天能把太子相關的事情也安排完,恐怕會傳召他進宮。”
蕭博厚看起來相當釋然地將手中的紙重新往袖子裡一塞,語氣中滿懷信心:“等傳召,那是需要一段時間的了,我來得及說有事然後出宮!”
白道寧心想這是什麼人啊,禁軍首領都得躲著他走?
白詠志當即就要求蕭博厚去安排帶他們一行人去前殿見這些值守的官員。蕭博厚答應下來,下去吩咐手下去安排。
在等待之際,白詠志拄著拐不動如山,白道寧也能勉強支撐,但是感覺沒有他那麼嫻熟和從容。畢竟據說這位皇弟良虎王已經瘸了十幾年。
白道寧忍不住心想,怎麼他到京城來,從開始到現在,就一直在不停地等待。正當他等得有些煩躁、所以在胡思亂想之際,白詠志突然開口:“說到李偉奇,我又想到了李飛昂。”
白道寧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白詠志沉思了一會,說:“你年輕,所以大概不知道,當年李飛昂也年輕,皇兄想冒天下之大不韙立煜縑為皇太女的時候,李飛昂帶頭彈劾,罵得文采斐然,但是確實很難聽。煜縑見臣民心意如此,就主動讓皇兄不要封她為繼承人。”
白詠志又沉默了很久,說:“我當時也跟著他們一起反對,現在想想……我當年就不該跟著他們一起顧念這些男尊女卑的觀念,煜縑是皇兄第一個孩子,不能被封為太子的唯一理由就是性別。當年太祖就說要男女平等,還設立女官,直至高宗重申男女大防觀念……如果煜縑活到現在,恐怕我們現在首都還在北直隸。不,甚至連兩安羅的隱患都沒有了,也許煜縑真的能做到她當年發的誓,要大陶的商隊通到上靖省以西,要天下無大陶人不可走的絕路。”
白道寧所生活的年代離白煜縑活躍的年代相隔甚遠,他只聽說過這位大公主曾經男裝從軍、每戰必勝,一直致力於恢復大陶對全部四十三省的實際統治權,總之也很牛逼,看劇情像架空歷史小說的主角,不過她沒有談過物件,導致整個故事劇情像男頻,但是主角是個女的——不過這個問題不大,反正女頻小說好像也有無CP這種型別。
於是整個劇情最不像網路小說主角的,就只剩下了她的結局:她二十歲就被樹上掉下來的椰子砸死了。
跟他生母白新煙的大女主文學開局、最後匆匆早逝真是頗有異曲同工之妙,他懷疑這是這個世界對穿越者主角的惡意!
但是這位大公主白煜縑具體有多麼厲害,他是真的不知道。既然能被白詠志這麼誇講,那大約真的很厲害。
白詠志幽幽說道:“煜縑死後,皇兄好像封過好幾個太子,四個還是五個,下一個就是你了。”
白道寧總覺得這聽起來像是詛咒……
白詠志說:“我記得李飛昂在煜縑死的時候就哭得很慘,在朝廷南遷之後,他還帶人去馭風省招魂了。因為他寫招魂辭最好,連他去都沒效果,所以皇兄後來就沒組織人再去一趟了。”
白道寧非常迷惑:“招魂?”認真的嗎?
“這是因為煜縑以前說的。”白詠志說,“她說她在見證大陶光復四十三省疆土、統一九州之前,都不會死。也許‘白煜縑’這個人會死,但她會一次又一次回來,直至見證九州被統一。”
白道寧在底下聽得大為震撼,而白詠志仍然沉浸在過去的故事中,沉默了很久,落下總結:“李飛昂連這種話都信,大概他早就後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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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映香打了個噴嚏,陳雅志坐在旁邊,連忙把斗篷遞給她。
“不會有人在偷偷說我壞話吧?”董映香碎碎念,繼續辛辛苦苦地算賬,開始擔心魏繁花和扈斌蔚這對便宜姐弟是不是又在惦記他們陳家寨子的仨瓜倆棗。
她記得魏繁花以前沒有表現出來對陳家寨子的吞併意願,只是對她個人表達了佔有的意願——美女嘛,很正常,她當年也是看中這張皮是個美女才來的——但是後來她又想吞併陳家寨子了。
還說要帶上良虎省的關振耀。
魏繁花不會突然覺醒了,準備造反、來統一天下了吧?!
董映香不由得開始思考,看局勢呢,感覺各個勢力都是菜雞互啄啊,誰也奈何不了誰……這樣,魏繁花也不是沒有一拼之力,要是他們三家真的合夥了,也不是完全沒有統一天下機會,咱們現實世界的朱元璋也不過開局一個碗。但是,一般情況下,這個局勢往往會通向亂而非治,董映香只想助力統一,如果魏繁花勢力的加入會加劇軍閥割據,那她就必要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但是大陶、飛劍王和東安羅看起來也沒有氣吞萬里之勢,不知道誰能統一……
董映香算賬算得頭疼,重重把炭筆往桌子上一磕,驚得陳雅志一個激靈,從半睡半醒狀態清醒,問她發生了什麼。
“沒什麼。”董映香回答,並心想我真是無語了,她上個輪迴開大公主的號,當年大陶還對所有勢力都具有絕對優勢,她在系統的幫助下打仗勢如破竹,主要是當年大陶真的要人有人、要錢有錢、要地有地,她又身份高貴,皇帝是真心誠意地給她一切資源支援。順風局,完全是順風局。結果就是一個不察,她居然被椰子砸死了!她真想痛罵這老天爺!
結果二十八年之後重來,大公主當年打下來的江山全都沒有啦,家被端了可還行?“昨天所有的榮譽,已變成遙遠的回憶”,給白元嘉送一首《從頭再來》好吧,她真是無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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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飛昂也沒想到,大公主死後,大陶居然都打不出幾場漂亮的勝戰了。
這讓這位信奉“子不語怪力亂神”、曾經上書要求大公主自裁以謝天下的儒生絕望到去了大公主的葬身之所,搞起了荒謬的招魂儀式,還認認真真給她寫招魂辭。當時他的心情差不多就是:
大公主呀,大公主你帶我走吧!沒有你,這個大陶可怎麼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