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志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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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道寧還真的是第一次確定性聽說薛佑歌和劉家的關係:“原來如此!原來薛大人的好意背後竟有這樣的涵義!那我與十六弟想必就可以如尋常人家兄弟一般,互幫互助,不負父皇期望!”

雖然為了安慰老爹,營造出一種父慈子孝的形象,使他順著白元嘉的說法說了下去,但事實上,他並不覺得“薛佑歌支援白道寧代表劉家放棄奪嫡”這是真的:舉例來說,劉家曾經派了兩個殺手去追殺他,雖然其中有一個轉手就是一個反水;再比如說,劉家還曾給薛佑歌致信一封,請他殺了白道寧,只是薛佑歌並未遵守此信,甚至反而還薅了白道寧的一把羊毛,把他拉過去給自己當搶黃家家產的合法性背書工具人。

——顯然,劉家之前沒有表現出要放棄奪嫡的意願,甚至相當積極地表現出了要弄死白道寧的意願。但既然劉家賊心不死,被認為是“跟劉家關係好”的薛佑歌,又為什麼會選擇幫助白道寧呢?這就讓白道寧一時難以明悟了。

但為了討老爹歡心,白道寧也沒有把這些顧慮和思緒說出來。

白元嘉繼續說:“我還聽說,你以前曾管理過亥慄省明月府民眾自發組織的義軍。據說本來首領是你同姓的義兄,他生病後就主要由你主事。你曾經主持招兵買馬,對明月府做過有益之事,據說李飛昂都曾親筆給你們營帳寫對聯。”

白道寧心想,這是誰說的?把“土匪”美化成“義軍”真是語言的藝術。這話讓他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姑且先應下了:“是的。”

白元嘉又點了一下頭:“好。明月府是小地方,但也夠磨礪人,你在那裡能做得起來,那你在整個大陶,也未嘗不能做得起來。

“你是有能力組織起自己隊伍的,但你記得,一定要好好選人。我知道朝廷上有的人沒有能力,有的人沒有人品,我自己沒有能力去一一分辨,具體的篩選還得靠你自己了!”

白道寧點點頭:“兒臣定當盡心竭力,親賢臣遠小人,提拔才俊,乂除奸佞!”

白元嘉又猶豫了一下,說:“不過也不用說到乂除的地步……不起用就行了。如今朝中大官不少都是自十餘年前大陶劇變時,就一直堅持留在大陶、絕不叛變的忠臣,就算偶爾有點小心思,或者能力不夠,其於國大節無虧,不能虧待他們啊!”

白道寧被便宜老爹的迷之善良情結給震住了,一時間感覺自己完全理解了“婦人之仁”這個詞的完全意義。他有點想行反駁,比如說“就算是功臣,也不能完全姑息”之類的話……但他同時也知道,他人的觀念是很難改變的,他在這裡抬槓並不能改變白元嘉的思想,只能讓他顯得非常槓精,於是他只是說:“兒臣受教。”

雖然說的是軍事,但是白元嘉顯然完全不懂軍事,主要講了一些大陶武官體系、幾個著名的武將勳貴世家,主要講了這些人事任免上的事情,完全沒講事務,然後就跳到了最後一個話題:“人心。人心是最難得的東西——而且很難同時得到所有群體的歡心。如果你想要給老百姓討點福利,那你就要去逼地主從他們的手指縫裡漏點油水出來;如果你想討好官宦世家,那你就得榨乾農民賤民們的骨頭;如果你重文就會抑武,重武就會造成麾下武官做大……很難做到其中平衡的!”

白道寧心念電轉,給白元嘉簡單闡釋了自己的未來執政理念:“兒臣也不太懂,只知第一要重百姓,百姓是好討好的,而要討好他們,也只是從貴族手裡稍稍搶走一點利益,如果能夠給貴族們其他方面的權力,也許能夠安撫住貴族的不滿。而我另外又想,也可以利用下層貴族來壓制上層貴族,新貴小民的影響力都不如大世家,卻人數更多,其中俊傑也多。如能使天下俊傑都能為我所用,想必定勝於僅用若干門閥子弟。

“諸如,對於天下文人,如今科舉已由學閥壟斷,因此我想改革科舉制度,使之更考校考生本身的努力與才華,而非對試題的琢磨、對出題者的瞭解、與閱卷者的熟悉程度……等等等等。

“另外我出身民間,也可以以不通文學為由,建立文學館一類機構,網羅天下士子,使之講學、著書。正好我不愛讀書,可以找良師來為我講書,想來天下士子輩出,定有能夠深入淺出、讓我感受到書本樂趣的良師!所謂‘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想必能靠讀書就體會到黃金美人般樂趣的才子,其中總有一些人,能讓我也體會到這種快樂吧?

“對這些文人士子中有行政才能的,我也將予以考校,使之受我舉薦之恩,能為我所用!

“其他各方面,上至皇室,下至賤民,我也都希望我的政策能夠澤被所有大陶臣民,使上下一心。另外我還希望能夠鼓勵民間務農,改進人民日常飲食與生計。

“如果大陶的百姓都希望生活在大陶,那我大陶的軍隊還何愁沒有戰力?曩昔蜀漢偏居川渝一隅,卻有餘力能夠六出祁山,反而將佔據中原大半的曹魏打得只能龜縮,這正是因為蜀漢有德,能得川人民心,所以區區蜀地才能供給得起諸葛亮北伐中原之戰。蜀漢之敗,首在劉禪懦弱,而我大陶若也能得此民心,我們恢復中原、光復漢土的期待,也會勝利在望!”

白元嘉帶著慈祥的微笑聽他說完,最後說:“好!好!我兒子有好志向!我是白做了五十年皇帝的老頭子,這個大陶是註定要受這五十年磨難的,它早該把我收走,把我的位置給你們這些好孩子。以後這片江山要怎麼搞,還得看你們年輕人啦!”

白道寧連說不敢,又對白元嘉提出的“人心、軍事、經濟”三要素,提出了新的一點論證:“兒子一路上曾經從反賊黃拯那裡得到過三樣寶物,若是真的,也確實能夠體現‘人心、軍事、經濟’這三樣要事。”

白元嘉問:“是什麼?”

白道寧就再重新介紹了一下這三件套:“一是所謂博禮恪王的藏寶圖,據說其中寶物之明貴,足以支撐一國之運作。”

白元嘉皺眉:“不可能!黃拯說的是什麼國?夜郎國嗎?還是小人國啊?大陶別說昔日全盛時期,當時大陶據有四十三省,就算你埋了一座城的黃金,挖出來,就算一下子砸這麼多金子進市場,我們假設它不會引起市場物價飛漲,就算以原來的物價,這些金子你一眼看起來再多,也支撐不了全國上下……一年吧?支撐不了一年的運轉!就算是現在,大陶財政已經捉襟見肘,但現在我們一年的歲入埋進地裡,看起來也夠大的,幾個輕薄流民去挖出來,能活幾百年,夠發達的,但放到整個國家,也就是杯水車薪,倒進去冒出幾朵水花。”

白道寧本來還說沒想到白元嘉會反駁這麼激動的,正想做出答覆時,白元嘉先繼續說了:“不過若這真是實物,你也可以安排人去探索探索。博禮恪王好像是什麼傳說中的古時西疆王?他的寶物,若是要拿來支援國家財政運轉,那肯定不夠,但絕對於歷史研究有莫大價值……蘇譽之和李飛昂這些老文人看了肯定都很開心。”

白道寧一時間都不知道能說什麼了,最後選擇點點頭:“父皇說的是。我此前問過蘇太傅、海派唐長老等比較熟知古事的人,蘇太傅說我所得的藏寶圖之紙質,疑似是二百年前的白麻紙;而唐長老則說,其圖畫的樣式似乎也是正統古畫。所以單論這張藏寶圖本身,似乎確實是個古物。我也想,說所謂寶藏能夠支撐起一國運轉,這太誇張了,這不可能;但單論這個寶藏,我想這也許值得探索,只是可惜據說這個寶藏現在上靖省,而我大陶如今無法控制到上靖省地區,因此只能將尋寶行為留待將來了!等父皇看我光復大陶國土,將上靖省也收歸麾下,我去順著那藏寶圖的路徑將寶物挖出來,將那些幾千年前的好東西帶回上京,獻給父皇!”

雖然他現在不僅沒有官方的正式渠道能夠在無風險條件下進入上靖省,更是連藏寶圖本身是啥意思都沒看懂,但他依然可以給便宜老爹激情畫餅啊!

白元嘉微笑,也點點頭:“好,你能有這份心意就好!”

白道寧接下來介紹另外兩樣東西:“還有一件代表軍事,是一幅中原十三省的軍事地圖。這幅地圖,我在進京路上曾借用過,基本都符合真實地形,我想這件物事的真實度還是很高的。”

白元嘉想了想,問:“尋常地圖與軍事地圖有何區別?我知道民間確實不允許私自繪製、出售地圖,但若說地圖,我宮中倒是有很多,不僅中原十三省,全大陶四十三省的地圖都有。”

白道寧介紹:“軍事地圖主要關注行軍過程中遇上的地形阻礙,水源,山勢,等等這些。而且會要求更精密。其他地方倒與普通地圖並無兩樣。”

白元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不太懂軍事,但是聽起來,這種軍事地圖應當是從軍之人比較看重的東西……我大陶應該也有類似的東西,你可以去找他們問問要。大陶曾經可以管轄的省份要原多於這中原十三省,其他地方的地圖對你以後也許也有用。你既然意在光復大陶全部的國土麼,那自然還是早晚能用得上的!

“雖說自十一年前遷都,我朝已經丟失了很多至寶,但這件東西既然屬軍事上的重要之物,那我想,各個將領應當還是有所儲存,不至於完全佚失。

“至於你能問誰要——就問那三個禁軍領袖吧,現在管禁軍的應該是白詠志、蕭博厚和杜志行。”

白元嘉又思考一番,對這三個人選做出瞭解釋:“現在,我朝實際上掌軍的就是他們三人。我是說能掌握朝廷軍隊的。其他各地搞什麼府兵民兵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大陶如今能夠直轄的兵力並不多,雖然名義上好像還有大將軍、大司馬什麼的官職……具體大約不叫這些吧,反正這些官名我從來沒有記住過。反正那些名字好聽、品階高的武官都是虛銜,是為了做表彰的,沒有實權。有實權的大官就只有禁軍的這三個。因為大陶官軍實際上就是以禁軍為主,所以禁軍的三個首領實際上管大陶的軍事。他們具體的分工我也不清楚,可能具體的軍事行動也不是由他們本人來執行,啊,總之底下還有很多別的武官嘛。反正最高的決策者我知道是詠志、蕭博厚和杜志行,他們那裡應該有大陶更好的地圖,你可以去向他們要。

“但是如今局勢不穩,人人都心懷鬼胎,我這一把老骨頭也就勉強能夠給你鎮鎮場子,你若真要辦事,我恐怕底下人也不認真做事……具體要如何整頓,還是要看你自己了。這算是小事,你以後還要整頓全大陶,這點小事也算是對你的磨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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