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預言(1 / 1)
白詠志這一席話讓太監們更加惶恐,徹底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白道寧能猜到他在指桑罵槐,一邊罵白元嘉,一邊罵白道寧——白詠志一出門就開噴的理由,大概就是剛才白元嘉說以後要讓白道寧親政。白詠志這個覬覦皇位、實際上也有掌握一部分權力、但是仍然被皇帝白元嘉深深防範的皇弟破防了。
但罵就算了,白道寧又不怕被罵,反正被罵了也不會少兩塊肉。他立刻主動出言為太監們解圍:“我不敢評論皇叔說的對不對,但是,依皇叔所言,這與太監們自身無關,皇叔何必遷怒於這些太監?”
白詠志看了他一眼,轉過眼,用柺杖敲了一下地面:“聽到沒?起來吧!”
太監們立刻都恭恭敬敬地又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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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房拜閣,可以算是一個小型的議事廳。白詠志自稱要去找各個內閣成員,說既然皇上已經吩咐要讓內閣自決,那麼他們應該就已經開始正常辦公,由詹事府來安排白道寧的各種事宜。而白詠志自然是去參與辦公並叫人來見白道寧的,並讓白道寧坐在閣中稍候。
在等待之際,白道寧問了一下封永逸關於藏寶圖的事情:“我曾在夕露省得到一封藏寶圖……”他第無數次重新複述了一遍圖上的圖案,以及自己得到過的相關訊息,最後提問,“不知封教主是否知道這所謂博禮恪王寶藏的其他相關資訊?”
封永逸恭敬回答:“稟告太子,對於這一寶藏傳聞,包括對博禮恪王的瞭解程度。微臣所知,不多於海派唐長老。不過明派藏書要多於海派,若是太子對其他上靖省古代歷史、包括博禮恪王本人歷史有興趣,我也願意出借更多相關書籍……不過其中或許有一些還是駁紋語,或者華淂語、青野語的,如今中原與西疆交通斷絕,這些語言,恐怕暫時找不到人翻譯。”
白道寧並不想讀這麼多書:“這暫時不必。”
蘇譽之則看起來彷彿突然恍然大悟:“若是太子敕封典禮能夠順利執行,儀式上是需要有上靖省省衙人士的,若是能找得到這樣人,那請他來找回這些語言的人,應該不難吧?”
白道寧心想,從中原到上靖省,就算是商人一個來回都挺費勁,雲睿範還專門跑來問過他有沒有安全渠道能來回,這個人真的能找得到?
封永逸看起來愣了一下,然後尷尬地回答:“蘇大人,我不知道禮部會如何安排……但是如今上靖省也是漢人多。就算能找得到少數民族的人,華淂人和青野人還好,只要識字,多半能認得原族文字。而且華淂語和青野語據說本身就頗多相似之處,互相學起來不難,所以只要找到一個,或者一族,就夠用。但是駁紋語……大陶原三十四省境內應該就沒多少人用駁紋語,這是個舶來品,我一時都想不到能去什麼地方找他們。”
蘇譽之大幅度緩緩點頭:“原來如此,蘇某受教了!”
隨後白道寧又問了他比較關心的兩件事,一是:“我方才聽陛下說,有個所謂沒有實權的女皇帝……?”
封永逸和蘇譽之幾乎同時“哦”了一聲,封永逸主動解釋:“這個是從前有一位遊方道士做出的預言,說大陶會出一位女子,自稱為皇帝,實則並無實權。不過那位道士此外同時還做過另外兩個預言,全都沒有實現,一個說上京會永遠都是大陶之都,一個說薊皇后會死於侍女之手。上京嘛,太子已經知道了;薊皇后當年在城破前就已經投井自殺,以保清白了。”
白道寧不知道薊皇后的事,但他是真的被這兩個預言中的第一個給幹無語了:“上京……那這個道士的預言不可信啊!”
封永逸尷尬地笑笑:“所以這第三個預言嘛……現在也沒法兒證明它是假的。但是既然前兩個預言都是假的,這大陶還有幾個人會信剩下這個預言呢?不過我知道皇上一直惦記著大公主,可能真的希望大陶出個女皇帝,所以姑且信著這條傳聞吧。”
蘇譽之說:“聽皇上語氣,似乎對這條傳聞也是將信將疑的。”
白道寧問:“我聽說有一個與飛劍王死因有關的傳聞,說他可能會死於某一位女子之手。因此我一聽這個傳聞,說這女子是皇帝,那這恐怕是世界上最有權勢的女人,可能有能力去殺飛劍王的。所以我就想起來這件事了。”
“嗯。”封永逸點點頭,“那個傳聞就是因為算命者做出的一項預言已經成真,所以剩下兩項,飛劍王和薄桑王都信以為真。不過我們大陶的這個預言,三條中已經有兩條被證明是假的了,剩下這條還有誰信?這種傳言,單想造謠而不用應證為真,這可不費力,我隨時就可以說出幾句:什麼,簡單一點的,我預言明天未時下雨、申時就停;複雜一點的,我預言太子您明年秋天訂婚,大後年秋天皇上抱皇長孫。這種話,以後也不需要應驗,我都是隨口說出,一點難度都沒有的。”
白道寧笑:“那就看明天未時會不會下雨了。”
封永逸哈哈一笑:“能有這種好事?那我就趕緊說,要大陶三年恢復中原十三省,五年光復全三十四省極盛時國土。這就要太子您一邊抱長子,一邊光復故土了!”
這種詼諧的說法,讓白道寧同時聯想到了黃拯的“三龍映鵩鳥賦”預言:據說黃拯在這首歌中所有的預言都是自證的,他假稱自己看見了所謂的龍,又指使妾室謀害正妻,假以鵩鳥為名。
——但是,他在驅邪儀式上,在洗手盆裡看到的那個龍影,又是怎麼一回事呢?這一點讓白道寧依然感覺著隱約的不安,於是暗示性地提問:“封教主這樣說,讓我想到,我在稷契府曾聽過另一個傳聞,是反賊黃拯的,他說他接受的預言是‘三龍映鵩鳥賦’,自稱見過三次水中的龍影,其妻又在鵩鳥進入房中後死去,所以他是預言中的所謂天選之人,因此覬覦皇權。
“不過,經薛大人查明,其實此人所謂應證預言之處,都是他自己穿鑿附會的:那個自稱見過龍影,顯然是他自己編的;他夫人的死,其實也是他指使妾室下毒害死的。”
蘇譽之也說:“確有此事,我伴隨太子一路上,也在稷契府聽說過這一傳聞。”
封永逸倒是聽得有些吃驚,但是不是那種驚惶,而是那種吃瓜群眾的單純震驚:“稷契府,黃拯是那個黃天宇家的人嗎?”
白道寧和蘇譽之都答是的。
封永逸先感慨了一聲“黃天宇家的公子,居然也會在大陶治下造反,這讓先輩的在天之靈怎麼想!”隨後就用很真誠的語氣來表達了自己的吃瓜感想,“這種預言,居然有人信還不夠,還去主動迎合啊,那這不是螳臂當車,自掘墳墓嗎?”
白道寧盯著宮人端上來的茶水凝視了稍許,清澈的淺綠色水面隱約泛著小小的漩渦。他猜測封永逸或許還沒有與唐永望那邊的海派互通訊息——唐永望當時肯定也看到了那條龍,他知道唯一神系的這幾個教派內部之間互有聯絡。這條龍的訊息傳出去,肯定不是什麼好事,說不定會有意外之喜,但他沒必要冒這個險:他本來就可以按部就班先當太子,後當皇帝。
他不需要所謂預言的加成,來增加自己稱帝的合法性——實在需要合法性加成的話,他不是還有那個從黃拯那兒薅過來的傳國玉璽嗎!
所以白道寧最後只是一笑:“封教主說得對,我也認為那黃拯實在是狂妄愚蠢!”
最後白道寧又問了第二個好奇之處:“封教主看起來與海派的唐長老年齡相差不大?”
看起來都是年紀很大,滿臉皺紋,但是身子骨看起來還挺結實,步伐輕快,身手矯捷,沒有像旁邊的蘇譽之一樣脆弱得風蝕殘年。
封永逸笑著回應:“是的,我只比唐長老小六歲。若是如太子這般年輕人,差六歲還算差得挺遠;現在我是八十六歲的人,我覺得與唐長老的年齡相差無幾了。”
白道寧問:“您與唐長老名字中共有一個‘永’字,是因為共同遵守輩分嗎?”
封永逸看起來對這個問題相當詫異,似乎不理解為什麼會問出這種問題:“應當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是明派教徒,他是海派教徒,雖然我們同屬於唯一神信仰之下,但實際上我們兩派差異頗多,我們的弟子從不一同排輩分起名。我的名字是父親所起,唐長老的我不清楚。我們確實算是同輩,但我是獨生子,我想,家嚴當時起名時,恐怕根本就沒想到這一茬。我朝不興避諱傳統,所以就算同名也屬常識,我們的名字中都出現了一個‘永’字,恐怕是巧合吧!”
白道寧也只能相信他的說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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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封永逸和唐永望確實遵守了同一個輩分,但他們同輩的人大多都死了,只有他們活到今天,後人已經沒有什麼辦法再去追查當年的往事了。
——而且京城有這麼多鴿子,海派也豢養信鴿,鴿子飛起來當然比人快,封永逸早就接到過唐永望加急送來的信鴿了。
他只是在這裡觀察。老人總是有比年輕人還要更多的耐心,他在耐心地觀察白道寧,這個據說見過龍的少年。
“這可能是一個騙局,有人在設計。也可能是一個巧合,偶爾出現龍一般影像的海市蜃樓。”唐永望在信裡寫,“也可能是一個預言。我告訴薛佑歌我不相信這種可能性,他似乎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