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證明(1 / 1)

加入書籤

蘇景煥點了點頭,正色道:“確是如此。”

白道寧忍不住交握了一下雙手,開始一邊思考,一邊觀察著蘇景煥的反應:“我知道,想來這位羅哲茂所懷疑的,只是我母親當年是否能夠為皇上守身如玉。這一點我當然能夠保證!家母持身貞潔,絕無二心,沒有改嫁,自我以後沒有其他子女這一點就可以看得出來了。”

蘇景煥看起來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是笑著點點頭。

這讓白道寧大膽猜測,他們所懷疑的只是他生母這邊的問題——沒有懷疑皇帝根本就沒有幹過這件事!既然最要緊的問題沒有被懷疑,那他就放心了。

……稍微放心了一點點。

於是,白道寧說:“我持有皇上所給的信物,又已經被皇上親口認可,這本來已經是確鑿無疑之事了,若是如羅哲茂之輩要對這件事情產生懷疑,應該要他拿出些證據來的!”

蘇景煥忙說“是的”。

白道寧繼續說:“我是貨真價實的太子,我本來都不需要做出任何證明的。在上古時期,我還聽說過有用什麼諸如滴血認親這些法子的,這些方法不是已經被證實是假的、連官府都要向民間做宣傳說不可信了嗎?我也沒有什麼實際的手段來證明我真是皇嗣。我現在只能想到三條間接方式來證明我真有天子血脈,宜承大統。恐怕這依然不能完全抵擋謠言侵襲,但我還是隻能盡力去做:第一條,是我立志要做如祖輩父輩歷史上做過的大事業。”

蘇景煥的嘴角一下子忍不住往上飛,他大概自己也知道這個表現有點過分,立馬乾咳了一聲,正色道:“太子殿下,實非我不敬……好吧,恐怕我確實不敬,請太子諒解:太子您的父皇沒有做過什麼大事業,您就算想要證明血統,也請不要跟皇上一樣……太過保守謹慎,以至於失去優勢,遭致失敗。”

高情商:保守謹慎,錯失先機,短暫地遭遇了失敗。

低情商:懦弱龜縮,一事無成,隨便受人擺佈。

白道寧以前就是做老百姓的,當然聽說過現在這個皇帝的情形——他也沒有別的太多缺點,沒有荒淫無度,沒有濫殺無辜,他最大的缺點就是沒啥優點,隔壁優秀的君主競爭者不是狂飆炫酷如穿越者的大公主白煜縑,就是氣吞萬里、把大陶逼到南遷首都的東安羅皇帝栗子濯,還有人望頗高、戰功卓著的旬密王白優明,能夠反敗為勝、力拒強敵於國門之外的六皇子、前太子白煜書,崛起於卒伍之間的草根郡王飛劍王蒼志誠、薄桑王解鴻福。

相比之下,大陶皇帝白元嘉真是沒什麼可稱道之處,既不善於做事,也不善於用人,跟著整個帝國江河日下的趨勢一起順水推舟,一路就把自己成功推到南逃了。

但是,白元嘉活活熬死了上述這群人中佔二分之一的:白煜縑,白優明,白煜書。

這可能也算是一種本事吧!

連蘇景煥都沒忍住,實在是誇不下去嘴,所以只能不太含蓄地說:“太子心懷壯志,小臣也不禁心嚮往之。依小人所見,當年大公主與六皇子都曾立志要光復我大陶的全部疆土,當年太祖更是曾胼手胝足打下整片江山,太子應該學這些皇族前輩……的志向。”

白道寧立刻說:“正是如此,我正是想要效仿太祖偉業,光復我大陶全四十三省疆土,以示我乃是太祖的正統後裔,受命於天!”

蘇景煥顯然也沒真信,只是臉上露出假得不太明顯的崇拜之情:“太子如此壯志,真令我輩折服!”

薛佑歌在旁邊憋笑差點沒憋住,乾咳一聲,問:“太子的志向確實很遠大,所謂志大則才大、事業大,太子未來前途不可估量。等我大陶光復九州的那一天,全國上下將是何等歡騰景象,也令我心嚮往之啊!但是這一志向恐怕需要很久才能實現,太子您現在要用這一點來證明您乃是太祖的真正後裔,恐怕有點趕不及。”

白道寧從容道:“可惜,我接下來要說的後兩點,其中第二點更來不及:是我的容貌肯定會隨著時間變遷,越來越像皇上。我比皇上小六十歲,現在肯定相貌差別極大,以後就會越來越像,那我們的父子身份,自然毋庸置疑了!”

這點是他胡說的,反正容貌相似這種事情本來就很主觀。要等到六十年後——不用等到六十年後,要是六年後他還沒有控制住政局,那他就別混了。如果他能夠控制住政局,那他就算長得依舊不像也沒有什麼關係嘛。更何況,都那個時候了,白元嘉也真的該死了!

蘇景煥露出了微妙的震驚之色,臉上倒是笑容更甚:“……這一點,現在……恐怕看不太出來。以前的幾位公主皇子,與皇上也沒有長得很像。不過以前的公主皇子們沒有活過三十歲的,恐怕這需要時間過得久一些才能看得出來了。”

白道寧點點頭,心想那我這個便宜父皇是真的克兒女啊……他表現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繼續說:“這第三點,倒是能證明得很快,但是恐怕也最難切實證明:那就是我與父皇之間身為親父子的感應。我能感到與父皇之間天生就生出親近之心,我也能感到父皇對我的拳拳愛子之心,父皇對我是真心栽培,我想,這其中的真意,外人、臣民,也能多少感受到幾分。”

蘇景煥也依舊在賠笑:“是,所謂父母愛子之心最是強烈,即使是外人也能感受得到。”

白道寧朗聲道:“父皇對我滿懷殷切期待,因此對我悉心栽培,給予我許多便利,待我極好,若非親父子,怎麼會有這樣的待遇?這是天經地義之事。”

蘇景煥三人都連聲應答“是是是”。

白道寧又嘆一聲:“可惜這件事說來是最難明顯被證實的。其實父皇如此看重我,允許我儘早參與政事,這不是就已經體現出父子情深了嗎?”

蘇景煥三人繼續連聲答“是是是”。

白道寧繼續說:“自古以來,父子血緣本就難以切實證明。我所能想到證明我乃是皇上親生血脈的依據,也不過就是這三點。不過這些依據,要麼需要的時間太晚,要麼本身難以驗證,這讓我一時也無法分明證實自己的清白啊!”

蘇景煥和蕭博厚迅速對視一眼,轉過來恭恭敬敬地說:“太子殿下,清者自清!”

白道寧本來還想聽聽他的後續,結果蘇景煥就卡在這一句話後面不動了,滿臉情真意切,好像說“清者自清”就真的能還白道寧一個清白似的——雖說事實上好像也不是很清白,至少白道寧自己知道,他確實不是白元嘉的親生兒子。

這讓白道寧只能自己主動相詢:“那麼,內閣希望我如何處理這位羅哲茂呢?”

他已經有所預想,但還是打算先問問蘇景煥能給出什麼樣的答案。

蘇景煥立刻正色道:“內閣認為,若按章法來辦,雖然我朝言罪向來寬大處理,但羅哲茂所言極為惡劣,事涉皇家名譽,按照大陶律,至少也應杖二十,並處罰銅。”

蘇景煥微一停頓,繼續說:“不過他的言論事涉皇家,尤其是牽涉到您的名譽,所以具體要如何判刑,您大可以有所斟酌——此外,雖說羅哲茂這一行為非常嚴峻,應該明正典刑,以儆天下,但這一謠言畢竟太難聽了,幸而現在羅哲茂說的這些話僅限於我們少數人聽過,還沒有傳出去。

“但如果太子殿下您想要按照大陶律正式處以杖刑或者罰銅的話,那羅哲茂所做、所說的話都會被記錄到卷冊上了。能夠翻閱卷冊的人很多,恐怕口舌稍有不慎,這些瞎話就會傳到宮外、民間,這對太子您的名聲大為不利啊!”

白道寧算是明白這麼委婉的話背後的意思了:“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可以私下‘處理’掉他,然後隨便編排一個罪名,這樣他所講的那些謠言就不會傳出去了?”

蘇景煥苦笑著搖搖頭:“為了皇家名譽,我也不得不要提出這樣有傷天和的諫言!”

蕭博厚在旁邊也長嘆了一口氣:“這豈不是有些不仁?”

蘇景煥則立刻恢復嚴肅神色:“蕭君此言有謬,在下並不認為這樣就不仁。若是放縱這種謠言在市面上隨意流傳,就如同現在民間亂傳關於‘五星出東方’織錦朝廷要如何安排一般,這種醜事的影響將不可估量!這就是婦人之仁了!而就算犧牲一個發了瘋的明派長老,於我大陶整體並無阻礙,這仍然不算不仁。”

白道寧略作沉思,說:“我希望能夠親自去見這位羅長老,親自將我是真正皇室血脈的道理講給他聽,並問問他能否保證受釋之後不再傳謠。”

蘇景煥不假思索回道:“太子心懷仁義。”隨後停頓稍許,才繼續說,“這事應該也方便安排。因為羅哲茂身份原因,所以現在是封教主負責看守他,我之前代表內閣見他一面,也是經由封教主引導。所以太子想要見羅哲茂,我也得去問封教主的安排。”

他在暗示,因為羅哲茂是明派的人,所以出事之後,大陶就把鍋甩給了明派教主封永逸——如果這個人跑了,或者這個人幹過的事傳了出去,那封永逸的鍋就都甩不掉了。

——同時,如果白道寧想要選擇殺人滅口的手段,封永逸那邊倒是沒有什麼阻礙:不用擔心這位老教主會格外護著他手底下的長老。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