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打太極(1 / 1)
劉榮軒繼續乖巧賠笑:“若能幫到大人與太子爺的事業,那真是在下大幸。可惜在下從前沒有好好聽家父教誨,沒有好好聽這些庶務,嘖——若說是具體作為,我能想到的,可以直接昭告民眾、在學堂中教授,也可以間接讓說書演藝人來將這些道德故事演繹出來,使民眾在觀賞之中就學到道德品行。”
蘇景煥心想你就不能說一句不是廢話的?比如讓出點你們自己的下線,保證在多少天之內能夠讓全城的乞丐都聽說這個故事之類的。但他當然不能這麼直白地提出要求,只能拐彎抹角:“劉大人給出的見解果然獨到,鄙人受教!我聽說從前薊將軍在遜鍾省受困,就是得劉老大人之助,使滿城百姓皆願為薊將軍出逃而擊金點燈,使敵軍大亂,才使薊將軍得以脫困。”
簡而言之,當時薊經武躲在遜鍾省銜蟬府府城的一戶民宅之中,東安羅的軍隊都接手府衙了,強壓府衙去挨家挨戶搜捕薊經武。情形危亂,劉茂典親自帶人偷渡進城,鼓動滿城百姓幫助薊經武製造騷亂,敲鑼打鼓、點燈燒火,滿街亂竄,成功使東安羅官兵混亂,他們顯然沒想到還能出這種事,就光顧著趕人了,使薊經武和劉茂典趁亂逃跑。
這個操作顯然前前後後省略了十萬字的具體操作步驟,比如你劉茂典又沒有電報,是怎麼偷偷摸摸鼓動得了這麼多人陪你一起冒險的?
而且劉茂典從來沒有在遜鍾省當過官,這意味著,如果他單純依靠宦場上獲得的人緣關係,他根本就不應該結識多少遜鍾省的重要人物,這就讓他的這個操作顯得更加牛逼了!
劉榮軒一下子沒忍住對父親的驕傲之情,語氣都提高了一點:“家父當年——”
他咳了一聲,恢復冷靜:“家父當年能在遜鍾省做成這事,其根本還是在於,百姓心裡面向著大陶,所以願意助薊將軍脫困。若單論他一人之力,那微不足道,真正起作用的,是我大陶萬千民眾之力啊!我聽蘇大人說,太子爺是要為民眾宣講道德教化的故事,這也是有益於我大陶千秋萬代的大事業,我想百姓也必定會欣然聽取!”
——重要的操作細節是一個字也不講。
蘇景煥聽了這話就笑笑,直到劉榮軒純屬含糊其辭,就是不準備合作的意思。他只將其理解為劉榮軒還沒有站隊——畢竟劉榮軒還有個皇子外甥呢。
他也就沒有在此糾纏下去,隨口談了些別的瑣事八卦。薊安然也隨口問:“下官聽說蘇大人畏寒,今日見大人倒是穿得不多,想來這只是謠傳?”
蘇景煥立刻哈哈大笑,翻開外袖給他看:“沒有,我裡面穿了兩件,還是袷絨的。”
薊安然看起來相當意動:“大人這身看起來相當輕便啊,又兼保暖,不知是從何處置辦得的?”
蘇景煥就和藹地告訴他,自己是在某家著名布料商人處買的料子,然後誰家裁縫會做這種輕便保暖的服裝。據說這種袷絨做法是新從旅盂人處學到的做法,因為蘇景煥怕冷,所以專門關注這種特殊服飾的製作,第一時間就獲得了最新的時尚訊息,先穿上身了。
而劉榮軒在旁邊待得非常心情不安,希望薊安然別擱這嘮嗑了,讓他先溜走。
但在多聊幾句之後,劉榮軒就一點都不著急走了,恨不得紮根在這兒聽他們談論相關資訊:
薊安然問:“下官還未見過太子,不知太子殿下與皇上有多肖似?”
劉榮軒耳朵都豎起來了。
蘇景煥答:“太子殿下年少,恐怕得比皇上年輕時相貌才行,如今皇上年久,我看不出來。我想可以問問二叔公,不知太子與皇上年少時像幾分?”
薊安然說:“唉!可惜家父與劉老家主都已西去,我們這些年輕輩的都只能靠空想了。不過說到太子的相貌啊——”他故意停頓稍許,搔了搔臉,用一種訊問八卦的語氣興致勃勃地問,“我還聽說太子容貌俊美,這事是真的嗎?”
蘇景煥毫不猶豫,立刻回道:“可謂俊美。”
薊安然便笑問:“不知比……比誰如何?比當年前太子如何?”
劉榮軒用膝蓋都能猜到,他想說的本來是“比家父薊經武如何”。
蘇景煥倒還是一臉正經,看起來好像完全不知道薊安然肚子裡打的什麼主意:“可謂不相上下。唉!當年六皇子也曾如此青年俊彥,可惜天不假年,使我大陶不幸失去一位優秀的太子。幸而如今又有了太子殿下,這是天不亡我大陶啊!”
這就是比較明顯的互打太極了,你假裝聽不懂我說什麼,我也假裝聽不懂你說什麼。薊安然也不糾纏,非常自覺地順著蘇景煥的話頭就說了下去。
三人就在路頭簡單寒暄一番,沒有詳談,蘇景煥就再次以辦公為藉口匆匆告別,劉薊二人也沒有刻意挽留。
“大人,”彭博學低聲問道,“薊大人怎麼會問到太子容貌上?是因為太子去了寇家茶館、薊大人擔心寇姑娘見太子俊美、就心生愛慕嗎?”
彭博學是蘇景煥最慣用的手下,幾乎與之共分享所有的機密——而彭博學此番提出的假想讓蘇景煥不禁為之一笑:“我都沒想到還能這麼說,我下次就去問薊安然他是不是吃寇秋芸的醋,這樣他就有理由繼續問別人了。不過他估計不想問太子有多俊美,反正他也在朝中做官,早晚要見到本人,我估計他最想問的,還是太子和皇上年輕時長得像不像。”
“畢竟一名十八歲青年,和八十歲的老頭兒,能看出幾分肖似?”蘇景煥語氣輕浮,“不過朝中年邁者無幾,寥寥幾個從南遷中逃過一命的老頭子,薊安然的面子可沒有大到讓別人願意說實話的地步,誰又敢說不像呢?”
彭博學微含震驚:“薊大人懷疑太子血統?”他略一沉思,又恍悟,“不過這也難免。”
畢竟白道寧本來就是從外面找回來的私生子,本來就很值得懷疑。
彭博學繼續分析:“尤其還有劉淑妃與小皇子,若是太子被懷疑血統,薊安然就可以藉著與劉家的關係乘上東風了。
“若是薊老將軍在的話,恐怕現在已經要散播‘太子與皇上青年時不肖似,而與某某江南名流年輕時肖似’這一類的傳言了。這對太子聲名將產生極大的惡劣影響。”
“那倒是不會。”蘇景煥說,“大概不會,如果流言是真的,薊經武就不會傳這種話了——剛才密談,你沒有聽:夕露省那邊傳的流言,說太子是薊經武的私生子。”
彭博學大為震驚:“薊經武?太子是薊安然親弟弟啊?”
蘇景煥立刻支額:“別急,這只是個流言,據說當時夕露省兩個縣城的官宦名流都聽過這個流言,只是現在還沒傳到南直隸而已。這個流言的具體來源,我還要去問蕭博厚,既然有很多人都聽過這個流言,那蕭博厚應該能搞得到訊息——劉榮軒不合作!我還得找蕭博厚才能獲知資訊——現在看薊經武這個勁兒,我猜他也不知道這個流言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到底是為了這個流言,還是單純為了詆譭太子名聲,我也不知道。”
彭博學點點頭,又頓了頓,說:“流言歸流言,我也沒見過薊老將軍和皇上青壯年時容貌,但見太子與幾位皇子和薊老將軍家的幾位公子都不相似,太子生母和薊老將軍也都已逝世,太子生身血統,如今恐怕很難查證了。”
“那不重要。”蘇景煥說,“沒有人能知道真相,只是有些人以為他們的猜想是‘真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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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道寧的“瓊玖格格”故事一直講到申時末刻,大概講到紫薇格格開始談戀愛那裡。薛佑歌和寇秋芸看起來還相當有精神,寇秋芸沉浸於純潔的愛情之中。
而蕭博厚明顯就興致缺缺了不少,甚至忍不住露出了些要打哈欠的表情,總算在真的把哈欠打出來之前忍住了。
他看了看天色,起身向白道寧告退:“太子殿下,天色不早了,微臣要去接女兒了,不能陪殿下繼續講故事了。”
白道寧被短暫打斷,便說去吧,蕭博厚便呼下人去準備車馬。而旁邊仍然很有精神的薛佑歌臉上卻露出了一些詫異之色,看起來是對蕭博厚此時選擇離開而感到驚訝,轉而又恢復了慣常的玩世不恭之色,笑著衝他喊:“蕭大人好走!”
蕭博厚也笑著抱拳回禮,便起身下樓。
白道寧正準備繼續將故事講下去,突然聽到樓下傳來吵鬧聲,混雜著蕭博厚、老闆娘和其他人的“等一下!”“別吵了,太子和薛大人在上面!”一類的叫嚷聲,還有陌生年輕女子清越的、憤怒中帶著點委屈的聲音“你答應過申時就要來接我的……”
寇秋芸立刻面色慌亂,下意識用手指揪了下自己的袖角,剛握過炭筆的手抹黑了一角。她的語氣中也帶了點緊張:“是蕭家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