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意外之宴(1 / 1)
十月底的北真,已經寒風凜冽,冷風夾雜著飛沙掛在臉上,硌得皮膚生疼。慕君澤攏了攏裘皮大衣,看向遠處。北真國都萬泰估計還有三五日左右的行程便到了。
而在他的身後,是綿延的鄂爾真山脈。經過數日的攀登跋涉,一行人都十分勞累,便決定在山腳處歇下。
一片灰黑色的人群中,有一抹紅色顯得格外亮眼,閔子柔和兩名大安派來專門貼身伺候的丫鬟是這支隊伍中僅有的女子。因為山勢險峻,閔子柔上山下山也都沒有坐轎,雖說她是習武之人,但畢竟是金枝玉葉,數日下來,也是疲憊不堪,下了山便往軟轎中走去。
“公主留步。”慕君澤快步走到閔子柔跟前,拿出一株綠色的植物來問道:“公主,這是本王方才山中溫泉旁採摘的一顆牛至,想要帶回去培養,不知公主身上可帶有你們皇族特有的‘神水’借我一用?”
閔子柔看了一眼那株綠油油的牛至,心中納罕,不知道這樣的季節竟還能長得這麼好,大概是因為山中溫泉旁邊溫暖溼潤的緣故吧?不過長得這麼好又有何用呢,她什麼並沒有神水。
“要讓燕王失望了,我身上並沒有神水。”閔子柔大概也發現了慕君澤對這牛至的格外關心,儘管她不知道為何燕王會對這種植物如此感興趣,但她已經意識到了此前燕王對自己的那一點點特別,其實不如說是對自己身上所攜帶的牛至的特別。
慕君澤露出一絲失望,隨即軟語道:“好的,本王不過一問。公主好好休息吧,萬泰過幾日便到了。”
閔子柔心中荒涼,儘管家就在眼前,可是她卻高興不起來。她的母后早就過世,自己一直視父皇和皇兄為至親。特別是皇兄,他雖然言語不多,卻一直打心眼裡護著自己,所以自己從小到大才能這麼無憂無慮。
閔子柔原先的驕橫,其實與兄長的寵愛和父親的縱容是分不開的。可是如今皇兄猝然離世,對她的打擊本來就大,後來聽說父皇竟然願意用三萬兩銀子就把事情了結,便寒了心。
她的父皇,原來竟然是如此的涼薄之人,現在回想起來,成長中的大多數溫暖,都是皇兄給的,陪伴、關愛,從未在父親那裡得到過,她失去的母親,對於父皇來說,不過只是一個女人而已,他還會有明妃、荃妃等一大堆女人過來填充後宮。
可惜了皇兄,做了他那麼多年的兒子,最後竟然連兇手都沒有查明,就被用三萬兩銀子打發了。說起來,這三萬兩銀子還要算上同樣枉死的包木爾,而據說洛無雙她一人,就抵了兩萬兩,大概在父皇眼中,她和皇兄,大概都是可以拿來做交易的物件罷了,價值甚至只能跟一個香師相提並論。
閔子柔嘆了口氣,鑽進了軟轎之中,回不回萬泰,對於她來說,其實已經沒有太大的區別。
四日之後的黃昏,慕君澤一行來到萬泰城門之下。城門口早有迎接的官員、侍衛在等待,因為他們比原先預計的晚了小半日才到,此時天色已經擦黑了。
禮部帶來的一部分人負責安放靈柩,另一部分人清點銀兩,領頭的那位是禮部的侍郎,名叫崔震西,他看起來十分親和,與慕君澤談話也十分禮貌得體。
“燕王殿下,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崔震西與其他官員一樣,都是一身素縞,寒暄過後,又十分懇切地邀請燕王到皇宮赴宴。
慕君澤其實在路上故意拖延了一些時辰,就是想要在北真多留一日,好探探自己多年來一直沒有能夠解開的身世之謎。卻萬萬沒有沒想到崔震西會在這個時候邀請他參加宴會,按理說這個時候的皇族不是應該全體迎接皇子靈柩歸國麼?
但既然如此,不管這是鴻門宴還是單刀會,他慕君澤都不帶怕的。
夜幕降臨之時,慕君澤隨同崔震西到了宮門口,此刻北真皇宮的章華殿已是燈火輝煌,與會的達官貴族和僕從進出不息,遠遠望去亦能感覺到熱鬧非常。
閔子柔出神望了一會兒,眼中便黯了下來。
“崔侍郎,麻煩你告訴父皇,我身體不適,先回宮歇息了。”閔子柔說完,又走到慕君澤跟前:“燕王殿下想要的東西我會在宴會結束前送到,只是拜託殿下,務必將殺死我皇兄的兇手告知與我。殿下意下如何?”
燕王沉默片刻,終究應了下來。
閔子柔點點頭,便隻身往鳳霞宮去了,偌大的宮中,她的身影顯得格外弱小淒涼。
章華殿中,閔景行已端坐於龍椅之上,算起來他只有四十歲左右,但慕君澤遠遠望去,卻有種暮氣沉沉之感,不知是不是因為得知兒子的死訊而忽然衰老了。
“燕王一路辛苦。”閔景行表現得十分大度:“皇兒在大安遇難,朕心悲痛,但深知不該遷怒他人,請坐吧。”
慕君澤落座之後,閔景行又道:“不知大安有沒有查出兇手?”
“本王出發的時候還沒有。”燕王如實回答,神色坦然:“這件案子非常複雜,兇手籌謀頗深,不過本王相信大安的皇帝定不會讓貴國皇子和香師枉死。抓出真兇,繩之以法,這是給貴國必要的交代。”
閔景行微微點頭,沒有再過糾纏於此。倒讓燕王比較意外。當然,讓他更意外的是,今日的菜餚十分豐盛,並且有酒有肉,全不像是一個剛剛失去兒子的父親所能消受的內容。
而慕君澤還注意到,在閔景行的身邊,還坐著兩位美貌的女子,一位身材纖細,柔弱無骨,這大概就是傳聞中北真最為善舞的明妃了;另一位豐滿圓潤,濃妝豔抹,這位大概是後宮中最為懂香的荃妃,她們兩個看起來一瘦一豐,一冷一熱,卻皆因有一技之長而被恩寵不斷,也算是後宮中最有本事之人了。
此刻荃妃拈了一顆葡萄,細細地剝了皮,放入閔景行的口中,嬌聲道:“皇上,怎麼沒瞧見子柔公主呢?”
閔景行一邊咀嚼著葡萄一邊有些不耐煩道:“方才崔侍郎不是稟過了麼?她身體不適,去鳳霞宮歇著了。”
“哦,原來如此。”荃妃嬌俏一笑:“我說呢,按理說子柔剛回來,一定會來見父皇的呀!”
閔景行眉頭皺了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