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規矩(1 / 1)
那晚洛無雙走出昭陽殿的時候,嘴角還掛著幸福小女人的微笑,以至於值守的丁順志都忘記了剛剛受過的傷,也跟著笑了起來。
皎潔的月光傾瀉一地,洛無雙抬頭仰望,一輪圓月如玉,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般,圓滿寧靜。
人生如月,不圓滿其實是常態,可如果走過苦難和缺憾,能換來花好月圓,也是值得的吧?
整個燕王府前一天都還籠罩在惶恐忐忑之中,一夜之間卻又如吃了定心丸一般,各項事宜都井井有條地開展,之前的陰霾彷彿一掃而空。
然而,該清算的終歸要清算,洛無雙可以包容很多小事,但不代表她可以無視他人的質疑和不斷挑釁。
這日午後,洛無雙小憩了片刻,起來時叫人梳頭無人答應,當日正是樂樂當值,洛無雙難得發了一大通脾氣,嚇得底下人個個不敢吭聲。派人去瞧時,樂樂正在房中睡得正香。被吵醒時,似乎還有些起床氣。
當她跪到洛無雙跟前時,還有些睡眼朦朧,敷衍地請了個罪,便等著起身。
“田嬤嬤,按照規矩,侍女懶怠,多次伺候不周的,該當如何處置?”洛無雙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言語中並沒有恕罪的意思。
田嬤嬤早就看樂樂不順眼了,聽洛無雙這麼一問,立刻來了精神,她口齒清楚,聲音洪亮:“按照大安律法,宮女懶怠,出現多次錯失的,根據實際的過錯大小,處以20—50大板,各王公貴族之家侍女處置參照此刑。”
“嗯……”洛無雙放下茶碗,緩緩說道:“如果本王妃沒有記錯的話,樂樂你來凝香樓不到兩個月,當值十五日,有十日未能按時點卯,期間疏忽不斷,光是從我眼皮子底下過的,就有忘記薰衣兩次,打碎餐盤一次,閒言碎語不下一次,我說的可有錯?”
樂樂向來散漫慣了,也不知道什麼規矩,來了兩個月,洛無雙一直和顏悅色的沒有什麼王妃的架子,她便覺得很好唬弄,因此不曾上心,萬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來跟她清算。
樂樂一時手足無措,只得喃喃道:“娘娘,我知錯了。”
“你知錯了?”洛無雙冷笑一聲,呵斥道:“呵,我看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樂樂嚇得不敢吱聲,外頭的小廝們也是大氣不敢出一聲,都放緩了手裡的活兒,凝神屏息,生怕一向溫婉的王妃娘娘,會把第一把火燒到自己身上來。
就在樂樂敢怒不敢言的時候,洛無雙做了決斷:“看在你是服侍過殿下母妃的份兒上,就領下二十板子吧。”洛無雙說著拿帕子擦了擦嘴巴:“田嬤嬤,帶她出去清醒清醒。”
樂樂猛然抬頭,眼中盡是震驚:“娘娘,我並沒有犯什麼大錯,你為什麼要打我的板子?你也知道我是服侍徳貴妃的,她都從未對我說過一句重話,你怎麼能為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對我動大刑?”
洛無雙見她越發不上路子,便對田嬤嬤擺擺手,嫌棄道:“還不快拉出去,對了,別忘了教教她王府的規矩,一個丫鬟,該怎麼跟主子說話,再不改改,直接掌嘴,到學會為止。”
田嬤嬤有的是力氣,跑過去一把揪住樂樂就往外推,樂樂柔弱,被她推了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她絕望地都要哭出來了,卻還死死地抱著門框喊道:“我要見殿下,我在王府向來如此,殿下都沒把我怎麼著,你憑什麼?讓我去見殿下!”
洛無雙之前一直放任她不管,本就是因為顧及慕君澤母親這層關係,可是這次她趁著燕王昏迷,製造謠言,興風作浪,處處針對自己,如果再不管,那她這個王妃以後還如何立足?所以她沒有徵求慕君澤的意見,直接給了個小小的懲戒,她堂堂燕王妃,這點兒權力還是有的吧?
正當樂樂哭喊著被架出去的時候,慕君澤來了凝香樓。樂樂彷彿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撲了過去,磕頭不迭,哭得梨花帶雨:“殿下,奴婢不知道犯了什麼大錯,娘娘要拉我去打二十大板,殿下,我從小就伺候貴妃娘娘,從不敢僭越偷懶,請殿下為奴婢做主!”
洛無雙心中冷笑,原來是懂規矩的,只是這“奴婢”還想挑主子,那當初又何必請求來我凝香樓?她不屑與其爭辯,只看著慕君澤道:“臣妾在處理府上內務,殿下您想聽一聽麼?”
慕君澤原本只是想出來散散步,順便到凝香樓瞧瞧洛無雙,誰知一到門口便聽到哭喊吵鬧聲,聽說是樂樂壞了規矩被罰,本想替她敷衍過去,可剛剛看洛無雙氣鼓鼓的模樣,便有些猶豫,再聽她這話綿裡藏針的,大有一究到底之勢,便不願壞了她的打算,輕聲道:“府上的事,你做主便可。”
樂樂一聽,愣在原地,不甘和委屈一湧而上,她迅速爬到慕君澤腳邊,拽住了他缺袍的前擺,紅著眼喊道:“殿下,你不要信她,她會妖術的,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她一定對你做了手腳……歡情香……你知道嗎?宮人們都說,先皇就是……就是……”
“閉嘴!”慕君澤聽得蹙起了眉頭,樂樂雖然語無倫次,可是她還是說到了禁忌。
“殿下,奴婢有話要對你說。”樂樂抬頭看著慕君澤,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關於德貴妃和先皇,您一定想知道的!”
慕君澤聽聞心中一凜,他默了片刻道:“進去說吧,要是敢胡言亂語,本王饒不了你。”
樂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起身跟著燕王往屋子裡走,洛無雙猶豫了一下,便也跟了上去。誰知慕君澤卻轉身道:“你們都在外面等著。”
這句話明顯就是說給洛無雙聽的了,洛無雙並不是很意外,因為剛才她就瞧出來了,慕君澤不想讓旁人知道許多,她只是想試一下,自己是不是也跟其他的“旁人”一樣。
答案是讓她失望的。洛無雙直勾勾地看著慕君澤,彷彿要看透他的心,那晚的熾熱表白言猶在耳,而此時,她在他眼中,卻跟旁人無異,不過是一個需要回避的外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