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災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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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剛過,天色便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北風吹得宮人們都縮起了脖子,唯恐露出一點兒皮肉出來,就會被封凍起來。

今年的冬天冷得比以往都早,也更冷。東面辛孜縣境內的淄水竟然已經全部結冰了。

淄水起源於東部灌雲縣的北端,往西南一直延伸至巢州。七八月份雨水豐沛之時,淄水沿岸的這三個地方常常會發生水患。因散出分屬於兩個府衙管轄,缺乏統一的管理與協調部門,所以淄水途徑的周邊區域,排洪溝渠得不到及時疏浚,洪水因河道淤塞,便只得在下游村莊與農田中肆無忌憚地漫灌。而下游的村民為了保住自己的家園,不得不修築堤壩,阻擋水流下洩。可是,堤壩築好後,一方面會擋住了洪水去路,另一方面又會令洪水被迫在堤壩處的上游囤積。於是,上游的居民為了保住自己的房舍農田不遭水淹,又會不約而同地帶上鐵鍬湧向土壩處扒堤順水。所以,築堤者與扒堤者經常僵持在堤壩兩邊,械鬥的事時有發生。

這次,朝廷撥款並派欽差監督,進行運河的修建,這運河剛巧經過這灌雲、辛孜和整個巢州,於是在欽差大臣的召集之下,大家達成一致,要藉此機會,修築好排洪溝渠,藉助運河的防洪排澇、供水航運功能,改變原先這裡的貧困現狀。

這本來是一樁大好事,可壞就壞在今年的天氣太邪門了。

處於內陸的辛孜、巢州已經冰封,而靠海的灌雲那邊卻連個冰雪的影子都沒有。所以,灌雲縣的運河段在人財物到位之後第一個動工。灌雲縣縣令宮德耀做事十分認真,夜以繼日地親自督促,所以這段工程進行得十分順利。

工部派來的欽差大臣原本都打算寫奏摺跟皇帝報喜了,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卻發生了意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挖建運河的影響,淄水的東部水源似乎比往年豐沛了許多,它們順著河道往下游走,而下游已然冰封,無形之中抬高了河床,於是那洪水便如猛獸一般,沖毀了辛孜一帶的民宅、良田,因為周邊匯聚了不少開鑿運河的民工,所以至少造成上萬人受災。

這次的水患,其實不是山洪也不是雨洪,而是凌汛,當地人都認為,這是挖建運河惹出的禍。。

慈寧宮的宮門緊閉,但仍然可以清楚地聽見外面的北風嘶嚎,樊氏剛剛聽完工部徐尚書的彙報,一顆心彷彿也被風撕得七零八落的。

“皇帝啊,當初哀家不同意修建運河,就是因為這不僅耗時耗力耗銀子,更重要的是這項工程太複雜,會有很多不可控因素,你瞧瞧,這樣一來,連老百姓也不會同意的!”樊氏看著慕君炎,語意中的責怪已經十分明顯。

“母后,民可以樂成,但不可以與慮始,自古皆然。”慕君炎並不願意承認自己決策有什麼錯處,他振振有詞道:“運河是功在當下,利在千秋的事,百姓一時不理解,不能成為朕不作為的理由。”

樊氏看著自己的兒子,覺得他說的也不無道理,心中是有一些欣慰的。她沒有反駁,而是望向徐治中道:“現在如何處理?”

“回稟太后娘娘,目前當務之急是全力救災,讓周邊的老百姓看到希望,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爭端。”徐治中說的十分婉轉小心。這次的水患,若是深究原因,他工部脫不了干係。因為沒有做好預判就進行挖鑿,進而引發水患,這是工部逃脫不了的責任。當然,若是僅僅水患也就罷了,目前宮德耀,以及辛孜縣令和當地的官員,已經在全力救援。徐治中害怕的是,一旦處理不好,災民聚集,引發暴動,後果就不堪設想了。要知道,現在那一帶周邊匯聚的可都是去開鑿運河的年輕勞力。

要全力救災,說白了就是要銀錢。救災人員需要補貼,災民需要食物和安撫,沿岸的莊稼、農舍毀於一旦,需要重建,樁樁件件,都離不開銀子,可是現在,他手上能夠調撥的銀錢,十分緊缺。

樊氏當然明白這裡面的涵義,眉頭不禁皺了一皺道:“徐尚書,前陣子撥給你修運河的款子不少,你不會都用完了吧?”

徐治中唯唯道:“第一批款項主要用於人員招募和開工設施的準備,確實已經所剩無幾,這次救災的物資籌備,辛孜和灌雲縣縣令甚至已經拿出了自己的家當俸祿應急,但仍然捉襟見肘。”

太后聞言有些動容,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慕君炎:“這灌雲縣縣令,可是雲妃的父親?”

慕君炎點頭稱是。太后嘆了口氣道:“受災的不是他的縣,他倒還算是有責任心。”然後又問徐治中:“還需要多少銀子?”

“大概……大概還要十萬兩。”徐治中低著頭,說出了這個盤算許久的數字,卻不敢看太后和皇上的眼睛。

太后和皇帝明顯都吃了一驚,兩人對視一番,慕君炎質問道:“根據你之前的上報,辛孜受災人民不過一萬人,哪裡需要那麼多銀子,這十萬兩,都夠他們幾年的收入了!”

徐治中最害怕解釋的就是這一點,卻又不能不說,於是只好硬著頭皮道:“回稟皇上,救災如果只需要將銀錢發給災民,那就十分好辦,但事實上卻不是如此。目前洪水還沒有止住,災情依然嚴峻,當地一方面需要人手疏通河道、進行救援;另一方面,需要遷移倖存的災民,並對已經遷移至安全地帶的災民,定期發放生活物資;最後還要做好善後,比如對無人認領的死屍進行掩埋處理等等。這方方面面的事情,都需要銀錢來開路。”

聽了徐治中這一番解釋,慕君炎一時也無話可說,只覺得動輒十萬兩的銀子還是太多了些。他看向樊氏,而樊氏對這些開支同樣沒有經驗,便只好讓他將每一筆賬做好記錄,以備後查。

徐治中如釋重負地領命而出,樊氏心裡頭有些不是滋味。想到剛剛賜給曲家的金銀珠寶,頓時感覺太過大方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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