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七十二年前的往事(1 / 1)
月影斑駁,紫陽城西郊外的這個農家小院裡,破天荒地來了兩位客人。
一位是高大威猛的青年男子,推開籬門的一剎那,竟有種近鄉情怯之感,沒有人會想到,大安國西陲大將白宣朗,會出現在這樣一個小小的院落之中。
而另一位是個沉穩儒雅的中年男子,因常年居住在南陵國,臉上呈現出小麥色。而細看之下,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竟是幽蘭黑市東君閣主——袁正道。
“袁叔,您請進。”白宣朗顯然對他十分尊敬。
袁正道點點頭,緩緩地走了進去。
院子很小,從窗外可以看到裡面的人影。一名女子正扶著一位老人起身,白宣朗眼睛有些溼,也顧不得虛禮,立刻衝了進去。
“爺爺!”白宣朗七尺男兒,此時卻像個沒有主意的孩子,他看了看旁邊的那名女子,喉中更添哽咽:“姐!”
白慧槿剛剛見他一進門,就已經偷偷地拭了眼淚。聽他這一聲“姐”叫得情動心扉,便再難掩心中悲喜交集,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袁正道靜靜地在一旁看著,眼中也有若隱若現的戚然,他沒有打擾,耐心地等著他們姐弟爺孫重逢敘舊。
然而白宣朗並沒有讓他等很久,在詢問了爺爺的身體情況之後,便立刻進入了正題。
“爺爺,姐姐,這位便是香族的現任族長,袁叔叔。”白宣朗介紹道。
百無一聞言便要站起來,白慧槿和白宣朗忙去攙扶,袁正道也上前虛扶了一把,十分謙恭道:“白族長,您請坐,有什麼吩咐,晚輩聽著就是。”
百無一推開白慧槿她們的攙扶,堅持站了起來,眼睛看著袁正道,又似乎是在看著窗外的某處,喃喃道:“多少年了?”
眾人不明所以,都看著百無一,等著他說下去。
百無一嘆了一聲道:“老朽今年72歲,咱們的昆朝國,也已經亡了有72年了!而我的父親……也已經去世72年了!”
這句話一出,眾人皆是動容,袁正道上前握住他的手:“白伯伯,這些年來,香族也一直沒有忘記國仇家恨,今日冒昧前來叨擾,正是為了此事。”
白慧槿和百無一看到袁正道鄭重的樣子,便知今日商談之事,定然有了突破性的進展,不由得生出一些激動。百無一招呼大家坐下,白慧槿立刻去上了幾杯清茶。
“這些年來,咱們一直在尋找皇族遺孤,可惜一直沒有下落。當年內亂之時,香族族長,也就是我的爺爺,正在南方談一筆大生意,不曾經歷宮中之事。聽我父親轉述說,那時候咱們的皇后,也就是我的姑奶奶,正身懷六甲並且即將臨盆……”袁正道說著說著,便眯起了眼,彷彿陷入了當年的血雨腥風之中:“我們香族一直不知道昆朝國是否留下了後人,便只好一邊自謀生路,一邊尋找訊息,於是才會在南陵國一邊講學,一邊做香料生意。幸好咱們後來接上了頭……”
說到這裡,袁正道默了默,想到當年與羽族從相認,到互相信任,也是煞費了一番功夫。
72年前,昆朝國宮廷政變,政權被慕氏篡奪之後,慕氏對外界宣稱是國王東方恩平因東部水患而自責,於是自戕以謝罪,皇后軒轅蓉兒以身殉情。遠在南國的香族莫名其妙地就失了國,從此只能隱居在外,不敢露面。因為對當時宮中的情況一無所知,香族不是沒有懷疑過那時候在宮廷中守衛的羽族和君子族的。
而實際情況是,當年的政變,是慕氏籌謀已久的叛變。他們早就暗中培養的軍事勢力,然後趁著東部水患的契機,氐人族奮力救災,香族不在皇城,皇帝東方恩平一門心思都在照顧臨盆的皇后。於是慕氏就在那個皇宮最薄弱的時候,打了進去。
羽族全員奮力抵抗,就在他們指望著君子族帶來支援的時候,君子族卻在背後給了他們,以及整個皇室致命的一刀。羽族這才明白,原來君子族早就跟慕氏有了默契。
當年的羽族族長,也就是百無一的父親——白先佑,為了保護正在生產的皇后,拼死抵抗,而最後,為了護送剛出生的嬰兒出宮,竟被君子族一箭給射死了。
百無一,其實原名叫做白英尋,是個遺腹子,他從一出生開始,就被賦予了報仇的使命。他的母親因為父親的離去整日以淚洗面,而後便把這國仇家恨的切膚之痛,深深地植入小小的白英尋的骨髓之中。等他長到了十歲左右,便隱姓埋名,進入紫陽城,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報仇雪恨。而他們的復仇目標,第一是君子族,第二便是慕氏。
對於香族,羽族也是持懷疑態度的。畢竟在那個危險的關口,香族連個影子都沒有;而一切塵埃落定之後,香族也彷彿銷聲匿跡了一般,任誰都會懷疑他們對昆朝國的忠心。對於那次驚心動魄的血洗皇宮之事,香族可能為了自保,袖手旁觀;而在大安建立之後,他們也許依然貪生怕死,偏安一隅,悶聲發大財。
這便是當時羽族和香族的心結,直到他們互相發現了對方的決心,才得以消除芥蒂,精誠合作。
這是怎樣的決心呢?是甘受骨肉分離的痛苦,是隱姓埋名、自折羽翼的決絕,是隻要互相對望一眼,便惺惺相惜的同情。
往事如煙,看似已經遠去,卻又時時縈繞心頭。袁正道讓自己不再去想,只是關注當下要做的事情,於是他斂了斂心神問道:“只聽說當年的那個嬰孩被送出了宮去,不知道白族長可知更多的細節?那嬰孩究竟是男是女,被送到了哪裡,究竟是誰護送的?”
百無一聞言眼睛一亮:“怎麼?你們有線索了?”
“嗯。”袁正道坦言:“近來發現了一個姑娘,已經確定是我香族之人,本事十分了得,大有當年軒轅皇后的風範,但究竟是不是皇后遺孤,晚輩暫時還不能確定。因為此事重大,才冒昧前來打擾您老人家。”
白慧槿一聽,忽然想起來一個人,更加目光灼灼地盯著袁正道,想聽他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