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疫病(1 / 1)
淄水兩岸,原本靠水吃水,安居樂業的人們,此時卻被這裡的水害得無家可歸。
進城之後,洛無雙便沒有再坐轎,此時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同大家一起,往河岸走去。慕君澤擔心她累著,一直緊緊地拉著她的手,讓她有所依靠。
感覺走了好久,洛無雙忽然看到了一大片的人,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零星的有些煙火氣息。
“這裡是雲豐村,兩百來戶人家,還沒能來得及轉移。”趙子驥小心翼翼地解釋道。
慕君澤不搭話,只是往前走。
走到近處,洛無雙才看清楚了災民的樣子。他們有的在地上鋪個棉被,席地而臥,有的連被子都沒有,身上也十分單薄,懂得瑟瑟發抖。幾個孩子湊在一處玩泥巴,臉上身上全是黑的,拖著鼻涕,有的還時不時地咳嗽兩聲。
洛無雙覺得心頭有些堵得難受。
旁邊一個婦人,瞧見生人過來,眼中現出一些惶恐,再一看趙子驥的官服,知道是官府之人,忙跪行過去,哭道:“這位官爺,能不能讓我帶著孩子去城裡看看病?孩子……孩子昨天燒了一晚上,現在都迷糊了!”
慕君澤看了趙子驥一眼,眼中寒光畢現。
趙子驥當然感覺到了,他心裡再惱,也得裝出耐心的模樣道:“不是官府不讓你去城裡,是現在城裡也一樣,哪裡還有什麼大夫?”
“那我也得去看一看啊!求您了,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孩子病著呀……”那婦人一邊說著一邊眼淚珠子滾滾而落。
“竇安!”洛無雙已經蹲下去摸了摸孩子的額頭,果然是燙得驚人,她忙叫竇安過來幫忙醫治。
“你快閃開!”竇安忙過來推開了洛無雙,他剛剛已經觀察了孩子的情況,感覺這不是一般的受寒,很有可能是會傳染的疫病,所以猶豫著沒過來。此時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搭了搭孩子的脈搏,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你幹什麼竇安!”洛無雙不知道他為什麼推開自己,但是轉頭看到他凝重的神色,便緊張地不敢說話打擾了。
“怎麼了?”洛無雙見竇安不說話,試探道:“是不是著涼發燒了?”
竇安無奈地搖了搖頭:“不是。”
“那是什麼情況,你趕緊給他治啊!”洛無雙急了。
“我治不了。”竇安如實說道。
“怎麼會?”洛無雙驚到了:“你醫術那麼高明,怎麼會治不了一個發燒?”
“我醫術再高明,也不過是個醫者,不是神仙。這世上就是有很多病,就是我治不了的。”竇安說到這裡,也十分沮喪。
“不會的,他還那麼小!”洛無雙看著婦人懷中的小男孩,不過三四歲的樣子,臉蛋圓圓的,燒的通紅,但仍然能看出是個虎頭虎腦的可愛孩子。她怎麼也不相信,他會得了連竇安也看不了的病,急吼吼地追問道:“你說,他怎麼了?是什麼病?”
“疫病。”竇安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洛無雙呆住了,就連慕君澤和趙子驥,也都愣在當場。
疫病一般都是大規模流行之後才能被發現和確診,竇安能夠如此迅速地判斷出來,已經是很不簡單了。
瘟疫的每一次流行,都會要了一部分人的命。在新的瘟疫到來時,人類幾乎束手無策,不僅現在如此,幾千年後,依然如此。洛無雙知道,為什麼竇安會那麼肯定地說沒法治,因為就算醫術進化到能夠開顱接骨,也拿瘟疫沒轍。只有等,等病毒弱化,等人類的自身免疫戰勝病毒。
而在等的同時,伴隨著的是一部分人的犧牲。
趙子驥心想,完了,越是擔心的事越要發生,前幾天聽說幾個村有人生病發燒,大夫去看了之後,回來也燒了起來,他就擔心會出問題,因此嚴令各村就地避難,不允許隨意走動,怎麼也沒想到,今天一來,就又碰上了。
一種從未有過的擔憂從慕君澤心中升起,他雖未經歷過瘟疫,但是古往今來,瘟疫襲來時的慘烈,他是讀到過的。對此,他只有敬畏,沒有經驗。
那婦人聽到是“疫病”,更加嚎啕大哭起來,邊哭便拉著竇安道:“你真的是大夫嗎?我要去城裡看大夫!”說著,也顧不上別的,抬腿就跑。
縣衙的侍衛很快把她帶了回來。
“為何不給這裡的百姓配大夫?”慕君澤知道當下不讓百姓隨意流動是正確的,但是也不能不管不顧的,將他們圈在這裡呀。
“大夫……大夫已經不夠用了……”趙子驥支支吾吾道。
“你早就發現了?”慕君澤很少怒形於色,但對於眼前這個人,真的想上去揍他一頓。
“沒……沒有確定。大夫也說不準。”趙子驥此刻又冷又怕,他雖為災區縣令,但是仗著跟上頭的關係不錯,並不怎麼親自到現場賑災,心想反正有灌雲縣的宮德耀還有南線將軍在那裡積極主動呢,有功不算他的,出了問題自然也不能算到他頭上。怎麼也沒想到,燕王一來,就把他抓到了現場,竟然還碰上了個得疫病的,這要是被傳上了,可怎麼好?別說官帽了,就連小命都保不住!
“宣將軍現在何處?”慕君澤懶得再跟趙子驥囉嗦,想去跟宣承志討論一下該怎麼辦。
“應該……應該就在前面……他們最近都在這裡救助百姓。”趙子驥低著頭,唯唯道。
慕君澤不想再多看他一眼,抬腿朝前面走去。
洛無雙看著那孤兒寡母的,很是不忍,雖然知道藥物難以奏效,卻還是讓竇安取出了身上帶著的祛風散熱的藥物,又折騰了半天找來了柴火、支架和煮藥的瓦罐。
藥香溢位,那婦人感激地朝洛無雙和竇安磕了兩個頭,抱著孩子坐在火苗旁守著。
洛無雙不忍,別過臉去拭了拭眼淚,然後往前去跟慕君澤會合。
淄水洶湧,站在水邊,才能深切地感受到水火無情。原本溫順的母親河,此時卻像一隻張著血盆大口的獅子,蘊藏著吞沒一切的力量。
河邊沒有一個人,只有滔滔的河水聲,聽得人心驚。
“他們人呢?”慕君澤等了許久,終於冷冷地問道。
“這個……也許,也許在上游救人呢,沒準馬上就能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