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紀都尉(1 / 1)
奈何他身體虛弱,勉力撐起來一點,復又癱躺下去。
李靜急忙上前扶著他:“你身體受損,虛弱得很,暫且別動。”
馮淺緩緩道:“這個紀都尉殺人放火,天地不容;縣吏放任不管,著實可恨。然則我父親不在京城,難以過問,我只是一個小姐,沒有一官半職,難以替你伸冤雪恨。”
她說的倒是大實話。沒錯,馮遠征雖貴為大將軍,那是武將,自古文武各有路徑範圍,武將不能逾越規矩對文官發號施令,而文官也不能隨意對武將指指點點。再說,馮遠征遠在北疆,如何能為袁雲伸冤,即使要伸冤,對方只是一介庶民,憑什麼要替他伸冤?
想到這裡,袁雲眼裡升騰起的光芒又暗下去了。
馮淺瞧見袁雲的神色,又道:“袁公子除了知道對方是一個都尉,可曾還有其他有關其身份的資訊?”
袁雲已經沒了精氣神:“知道又如何?對方位高權重,我一介庶民,如何鬥得過權貴?父親母親,你們死得好冤枉啊!”到了後來,他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猛咳了兩下。
杜鵑看不過眼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即使力量不如對方,也要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才算是血性男兒!”
袁雲側頭看了一眼杜鵑,大為震撼的樣子。
這時馬大牛好像想起了什麼,急急地說:“我想起了,當日那個貴公子來村裡,曾在村裡遊覽一番,縣官大人親自陪同,我打柴回來,從他們身邊經過,聽到縣官大人說了什麼‘懇請少公子在相國面前美言幾句’……我還沒聽完,就給他們的僕從給趕走,說什麼賤民不許靠近,欺人太甚了……”
宛如黑夜中的閃電劈過,霎時間,馮淺對於對方的身份已經清楚明瞭。
相國就是當今大相國紀青,他女兒就是太子妃。紀青有一個小兒子紀登,雖為妾室所生,但紀青甚為溺愛,畢竟是老來得子。這個紀登為農都尉,掌管京郊的農田種植,所以他才會來到京郊的馬家村。
紀登性情乖張、愛玩樂、喜好女色,所謂的農都尉,不過是掛個虛職玩玩,藉機到處遊山玩水、飲酒作樂,由於他是相國愛子,姐姐又為太子妃,門第高貴、權勢顯赫,哪怕他殺人放火,都有人替他善後,這樣一來,就能解釋為什麼火燒袁家,殺害上下十幾口人命,當地的官府都能置若罔聞的原因了。
誰會為這平頭百姓得罪太子妃的弟弟?日後太子登基,太子妃貴為皇后,紀登就是未來的國舅爺!誰敢得罪,巴結都來不及呢!
紀登喜好女色,那袁雲失蹤的妹妹並不在被燒死的那十幾人當中,想必,是被紀登擄走蹂躪……紀登早已成婚,聽說娶的是左將軍的嫡女,身份高貴,他一個庶子,是斷然不敢把擄走的女子帶進府裡,必定在外頭找一個地方收藏起來……
就在這一刻,曾經在相國寺看到過的銅鏡,此刻在眼前浮現,連片的深宅大院、奔走的人影,浮光掠影般閃過,衝擊著她的大腦,她極力想睜開眼睛,想看仔細一點,看仔細一點…….
“小姐,小姐…….”杜鵑大叫著,“小姐您怎麼了?”
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馮淺側頭,對著杜鵑虛弱一笑:“怎麼了?”說完,身體就晃了晃。
“小姐,您的臉色怎麼這麼蒼白?”杜鵑趕忙扶著馮淺。
“是嗎?”馮淺心中吃了一驚,臉色神色不變,問,“我剛才在做什麼?”
“小姐,您連自己做什麼都不知道嗎?您一直站在那裡不動,好像入神了似的,臉色就越來越白,沒有一點血色。小姐,您是身體不舒服嗎?”
馮淺吐了口氣,緩了緩,說:“可能今日早點吃得不多,路上又折騰,所以才這樣吧。不過此刻緩過來,感覺舒服多了。”
“小姐,您可把我嚇壞了,剛才我以為您的魂魄都飛走了呢,喊您都不回應。”
“這什麼話,我不是好好在你面前嗎?”馮淺笑道,跟著問,“剛才我眼前有沒有一面銅鏡?”
“沒有啊。”杜鵑說。
李靜也搖了搖頭,眼神關切:“二小姐,您身體不舒服,是否需要提前回府?”
馮淺心頭一驚,那她以為的銅鏡,其實在別人眼裡,什麼都不是。莫非是自己的幻覺?可銅鏡裡面所出現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真真切切,院子、方位、人、她都看到了……
“我沒事。”馮淺說完,對馬大牛說,“青梅忠心護主,被匪徒所害,匪徒已經伏法了,總算慰藉青梅在天之靈。這裡有五百兩銀子,是我的一點心意,也是主僕一場的情分。”
杜鵑拿出一張銀票,遞給了馬大牛。
馬大牛拿著銀票,手明顯抖了。這可是一輩子所得到的最大一筆銀子,他一年到晚砍柴拿去賣,也賺不到十兩銀子,平日裡就靠青梅時不時的接濟,因為日子過得太艱難,至今尚未建房娶妻。眼下這一大筆銀行就在面前,他如何不震驚?
“謝謝小姐,我馬大牛感激不盡。青梅她福薄,沒能繼續伺候小姐,但凡小姐能用到馬大牛半分,馬大牛一定做牛做馬報答……”馬大牛哽咽著說。
馮淺道:“銀子不多,一點心意而已。”她抬頭看了看房子,說,“這房子大概不能住人了,要不拿著這銀子去京郊買一棟宅院居住?青梅在世時,也說過希望哥哥能有一所大房子居住。”
馬大牛有些為難說:“房子是破了,我也有重建的心思,但是苦於手上銀子不多。如果到京郊買宅子,這裡是家生地,要離開這裡,我還是不捨得……”
“我明白你對於這房子的感情。可是,如果讓紀家知道你曾經收留袁雲,有可能對方會追殺上門來……”
馬大牛聽得臉色都變了。
馮淺繼續說:“所以,此地不能久留了,需要換個地方居住。我府上有一個媽媽,對於買賣宅子很在行,她很清楚哪裡有又大又便宜的宅子。她曾經告訴我,京郊十里的杏花巷五號,在黃麻子燒餅隔壁,就有一所兩進宅子,因為宅子的主人近日手上緊張,需要出賣宅子換銀子,價格也不貴,一百兩就能買下來了。這所宅子有五間房,還帶一個院子,附近都是商戶人家,還有藥鋪,人來人往,沒人會注意,紀家也絕對不會想到你們隱藏在鬧市之中,不如就購置這所宅子,袁雲跟著你,也能就近去藥鋪找好一點的大夫診治,把身體給養好。”
馮淺分析得頭頭是道,又懂這當中的門道,馬大牛一邊聽一邊點頭。他覺得眼前這位小姐長得年輕,雖然嬌嬌滴滴,但是處理非常老道,讓人十分信賴。
馬大牛立刻深深地行了一個禮道:“馮小姐說得很對,小人這聽從馮小姐吩咐,購買這所宅子。”
“這事得抓緊去辦,住進去如果發現什麼事情,記得第一時間找我,也許我能幫上忙。”
馬大牛答應了。
人家給了五百兩銀子,又把他住處安排懂得明明白白,感激還來不及了,簡直把馮淺當作了神明,言聽計從。
離開了馬大牛的家,上了馬車後,杜鵑奇怪地問:“小姐,您好厲害,居然打探到杏花巷五號有宅子出售?”
這段時間馮淺一直被關在祠堂,後來失火受傷又養了一段傷,她跟馮淺形影不離,不曾見她跟府裡的媽媽有過交談,心裡有疑問了。
馮淺對她微微一笑:“我有神明指引。”
杜鵑覺得馮淺這個微笑太過神秘了,愣了一下:“神明?真的嗎?”
“傻丫頭,我說你就信啦。”馮淺輕輕拍打她一下,“我不過是偶爾聽到府裡的一個媽媽跟人閒聊,才知道。”
杜鵑哦了一聲,不往深處想了。
馮淺卻靠著軟枕,閉上眼睛,陷入了沉思中。
杏花巷五號的那所宅子,是她在銅鏡裡所見,這所宅子藏著一個隱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