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誰敢動你一指頭(1 / 1)
蘇北農村有個惡習。
已婚女性過世,她的孃家人如果不想再和婆家保持親戚關係,就會出動全家族的力量,在男方家中辦喪事的時候來大鬧一場,打人,砸東西。
然後,雙方一拍兩散,再見面就是陌生人。
這種事一般被視為家庭事務,只要不打死人,官府也不會插手。
徐建業只有兄弟兩個,他舅舅那頭親兄弟就四五個,堂兄弟十多個,整個家族有幾十個男人,他真怕自己被打殘了。
徐潮聽了,頓時哈哈大笑:“我跟你去!我看有誰敢動你一根手指頭?”
聽兒子這麼說,徐建業頓時心中有底。
雖然他還沒老,但是兒子卻已經能夠為他遮風擋雨。對此,他雖然有點不好意思,內心還是很高興的。
“還有……”徐建業吞吞吐吐。
“阿爸,你跟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徐潮催促道。
“是這樣!艾山的風俗是,爹孃死了,需要長房兒媳拎小鬥!”
死者在下葬之前,家人要一天三次為死者“送湯”。
“送湯”,即用一個瓦罐盛點米粥,送到為死者設在村口的土廟。
只要不是弔唁的正日子,一般由女眷來送。
徐建業所謂的“拎小鬥”,指的是在“送湯”的時候,死者的大兒媳要拎著一個裝有五穀雜糧的小鬥。
這是為賄賂沿途的小鬼準備的。
徐潮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阿奶的大兒媳就是阿媽。阿媽已經不在了,難道要把阿媽的魂招來,給她拎小鬥?”
徐建業說:“長兒媳不在了,那就由長孫媳來拎!”
徐潮問道:“你的意思是,讓瓊瓊去替阿媽拎小鬥?我們還沒有結婚,人家還是個學生!阿爸,你怎麼想的?”
徐建業默然半晌:“我剛才去跟任廠長說了這事,任廠長說,由年輕人自己決定。所以,我才跟你說這事。如果你們不願意,那就算了!”
徐潮苦笑道:“不是我不願意,是怕瓊瓊不願意,我們畢竟還沒有結婚。要不,我等會兒問問她?”
徐建業說道:“行,如果瓊瓊不願意,你就自己回來!”
父子倆又聊了些關於喪事的細節,徐潮這才掛了電話,回到包間。
“剛才是叔叔打來的?”任瓊問道。
“是的!”
“家裡有什麼事嗎?”
“我奶去世了!”經過剛才與父親的一通電話,現在的徐潮已經不喜不悲了。
旁邊的林志嘉和賴榮生聽了,幾乎同時安慰道:“徐兄(徐先生),你節哀!”
徐潮點了點頭:“謝謝,我沒事!”
這時,酒店的服務員已經把酒菜端了上來,但是,因為徐潮帶來的這個訊息,讓人沒法開玩笑,這個飯局很快就結束了。
在回家的路上,徐潮向任瓊講了父親的想法。
任瓊苦笑道:“既然叔叔已經徵求過阿爸、阿媽的意見才提出這個要求,那我還有什麼好說的!明天早晨,我跟你一起回去!”
徐潮看著她的臉:“你要想清楚,只要你在阿奶的喪事上出現,就是我們徐家的兒媳了!”
任瓊白了他一眼:“這算什麼?你早就是我們家的女婿了!每次提到阿爸,你都是一口一個‘老丈人’!”
徐潮笑道:“我的意思是,在喪事上,你就不能管阿爸叫‘叔叔’了!”
任瓊紅著臉:“那我應該叫什麼?”
“當然是叫‘爸’!”
“那……好吧!”
其實,任瓊已經猜到了。
五月下旬,四點多天就亮了。
徐潮和任瓊已經起床,他們開著“福特探險家”,出了城區,經長江大橋,一路向北。
大約中午十一點,他們來到艾山。
他們沒有去學府小區,而是直接前往縣城西北徐圩村的老家。
這時,徐潮的大哥大又響了,卻是倪文昌打來的。
“徐老弟,玄武湖邊新開了一個館子,昨天我和小黃在裡面吃過,味道還不錯。今天晚上請你和老劉去吃!”
徐潮立即拒絕:“倪哥,我在老家呢!”
倪文昌笑道:“在老家怕什麼?你現在就開車來省城,最多七點左右就能到,我們等你!”
“我家有白事,去不了!”
倪文昌一驚:“白事?誰去世了?”
徐潮沒有瞞他:“我奶!”
“老弟,你節哀啊!”倪文昌接著問道,“哪天正吊?”
“正吊”就是正式的弔唁,一般來說,所有的親戚、朋友以及有過來往的都會選在正吊當天登門弔唁。
倪文昌早就成年,親戚、朋友家的喪事經歷太多,一開口就是知道該問什麼。
“後天正吊!”徐潮信口說道,然後立即岔開話題,“倪哥,等我回省城,請你和劉哥吃飯。我正開車,不方便多說,先掛了!”
倪文昌卻急忙說道:“老弟,你急什麼!你家在哪裡辦的喪事?我在彭城也有辦事處的,就算我本人去不了,怎麼也得讓下面的人送個花圈過去!”
徐潮只好告訴他地址:“艾山縣馬山鄉徐圩村!”
“那好,我記下了,下午就讓人把花圈送到!”
“多謝倪哥!”
徐潮剛剛掛了電話,任瓊就問道:“這個打電話的是誰?”
徐潮就把他參加十傑青年茶話會以及青年節聯歡晚會的一些細節講給任瓊聽。
任瓊笑道:“你十傑也分圈子啊!看樣子,倪文昌想來參加葬禮!”
徐潮點了點頭:“大家都那麼忙,離得又那麼遠,送個花圈就已經夠意思了!我們畢竟才剛剛認識!”
說話間,他們已經來到了徐家的老宅前。
徐潮把車停在路邊,與任瓊並肩走了過去。
老宅的門前貼了兩張方形的白紙,幾個頭上包著白布的婦女從老宅裡走出。院中有人哀哀的哭泣。
看到徐潮和任瓊走近,幾個婦女立即停下來看。
上次,徐潮和任瓊在省城的新街口買衣服,被人誇讚是“金童玉女”,徐潮就有點飄。
自那以後,每當他們一起出行被路人注視時,徐潮總是感覺,路人看的不只是任瓊,也在看他。
果然,有個婦女真的是在看他:“你是小潮嗎?”
“我是徐潮,你是誰?”
“我是你二嬸!”那個婦女答道。
“二嬸?”徐潮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我從來沒見過。我們從這裡搬走時,二叔還沒有結婚呢!”
二嬸神色黯然:“我也沒見過你。要不是看你長得像他大伯,我也不敢認!”
說到這裡,二嬸伸手把徐潮拉進院子:“你爸跟你二叔正吵呢,你去勸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