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一醉方休（1 / 1）
絲竹看自家主子說不出話，幹樹皮一般的嘴唇，一拍腦門，“看我，光想哭了，沒注意到主子的嗓子。”又匆匆到了杯茶水，茶葉打著旋兒，隨水浮沉。
幾杯水下肚，林墨染的唇總算潤澤了一些，“傻丫頭，我還沒死，你眼睛就腫了。那我要死了，你要不跟著我‘殉情’。”聲音粗啞的不像話，就連林墨染自己都嚇了一跳。明明是討趣的話，聽起來那麼心酸。
“主子，你還戲弄我。”一臉鼻涕一臉淚，但絲竹笑的很開心。
林墨染在床上看著轉身去拿粥的絲竹，心裡的暖意蔓延。
“絲竹，我們去齊國好不好，就你，青竹還有我，還有福如海。”聽到福如海的名字，絲竹的臉浮上一層紅色。
“我們三天後出發，不在江南呆了，好不好？”林墨染並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只是想著逃離這個地方。
“主子，我們為什麼要走？這裡不是挺好嘛，你看皇上還專程來看您，這不是天大的喜事嗎？”絲竹喜滋滋的想，皇上為主子做的他們看在眼裡，畢竟歷朝歷代能為一個女人做到的能有幾人？
林墨染心虛的垂下眉眼，盯著身上柔寢，出神的說：“我想去看看我孃的故鄉，想去走過她走的地方，想去看看我不曾見到過的親人。”
還有，不想看見黎洛然。當然，最後這句話她卡在了喉嚨裡。
絲竹想想也是，誰不想念自己的親人，血濃於水，可是，她的親人又在哪裡？
主僕二人都陷入了沉思，一時間竟沒有言語。
晚間時分，林墨染默默吃著飯，幾人看出了端倪，卻都不敢多問，互相交換著眼神，一頓飯下來，也只有青竹絲竹的幾句玩笑話。
準備就寢時，莫綺羅趴在門口，俏皮的衝著林墨染喊：“墨染姐姐。”
林墨染一驚，便瞧見莫綺羅給了自己一個大大的擁抱。
“這麼晚了，怎麼還來？”林墨染輕聲問出口。
“閒的無聊，大哥最近忙著生意，我又沒幾個知心朋友，便想到墨染姐姐，我們今天好好聊聊天。”綺羅摸著頭嘻嘻的笑著，少女的笑容比這明月還要皎潔幾分。
兩個人躡手躡腳爬上了屋頂，並肩坐著，夜空裡的星星眨著眼睛，像黑色的幕布上的寶石，晚風習習，說不出的朦朧。
綺羅變戲法似的變出了兩個酒罈子，豪爽的給林墨染一隻，那模樣讓人忍俊不禁。
“我不能喝酒。”林墨染有些抗拒的說道。
“酒，都說借酒澆愁，人活在世上，誰能獨善其身不為俗事所擾，今天，我們不醉不歸。”莫綺羅也沒管林墨染有什麼反應，直接硬塞給了她。
林墨染盯著酒罈出神，喃喃道：誰能獨善其身？
隨即，嘴角漩渦微動，扯出今天第一抹笑意。望向綺羅的眼睛，多了肯定。
幾杯下肚，林墨染還是頭一次對人敞開心扉，說一些自己心裡的想法。
“綺羅，你說，什麼是愛情。”林墨染眼神有些迷離的看著莫綺羅，笑著反問。
綺羅沒有明白她的意思，眸色認真的說：“我覺得，愛過，痛過，悔過，才是一段完整的愛情。
林墨染搖頭“我渴望簡單生活，平凡的一生，才是我的心之所向。我要的愛情，也是平凡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她就只有這點要求，如果達不到，她寧可不要。
莫綺羅看著林墨染的堅定，柔和的道“也對，遇到一個肯為你付出一切的人不容易，遇到不問背景，不看姿容的還肯為你付出一切的人堪比登天。一生一世一雙人，談何容易。”
林墨染聽罷嘲諷一笑笑說：“是啊，他不是那樣的人。”
莫綺羅，這才反應過來，林墨染話中所指。
難道說，這林墨染，對晉王也生了一絲情愫？否則怎麼會說的這般為難？
想著莫綺羅安慰道“人，活著就是給自己看，何必在意他人眼中的是是非非？
“不在意麼。”林墨染迷離的移開視線，卻再度仰面喝下一杯酒。
之後，就不再記得兩人說過什麼了。
只記得越喝越多，意識越來越模糊的時候，什麼人來到了她的房間，看到兩個人之後，大發雷霆。
儘管喝的爛醉如泥，她還是感到有一雙犀利的眸子，洞穿了她的身體。
隨著一聲輕嘆，他上前抱起了她，一陣涼意包裹了全身，燥熱的身體彷彿得到了救贖。
隱隱約約耳邊有了聲音：“傻瓜，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那聲音太過熟悉，只是她已經張不開眼睛了。
那聲音好像又咕嚕了幾句，可是林墨染喝的太多了，眼皮沉的睜不開，她豎起耳朵想去聽，卻換來緊箍。
他擁的那麼緊，像是他一塊的骨頭，要把她重新嵌入血肉裡。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覺得自己像要被炸開一樣，零零碎碎的記憶襲來，夢裡還是現實卻早已經分不清。
只依稀記得和綺羅說了很多話。
她昨晚讓自己醉的一塌糊塗，這幾年的光景，她卻覺得比一生都要漫長。
“絲竹，那筆來，我要給綺羅小姐寫一副藥方，然後你去給我抓藥給她。”
忍著頭疼，林墨染卻沒忘記自己要走的打算，得提前先把莫綺羅的藥方寫出來，她最近的身體好了很多，她離開後，也可以自行調理。
“是。”絲竹回應，拿出了之筆讓林墨染寫藥方。
寫完了藥方，交代好了一切，林墨染到了長安王的書房，要像老朋友似的告別，調整好了所有情緒，唇邊的梨渦生動了起來。
長安王並沒有訝異她的到來，聽了她的話後，只是略帶痞氣的問她：“要走了？”
“嗯。”林墨染垂下眼睛。
“想好了嗎，皇兄可是真的對你用心了。”長安王誇張的說道，他可是看在眼裡的。
“我和他已經沒有可能了，我們的緣分也僅限於此了。”他有他的家國天下，後宮三千；我也有我所向往的自由與信仰，其實，我的心很小，裝不下那麼多。
“不如考慮考慮我？其實我也不錯的。”長安王嬉笑的湊到林墨染臉前，那渴望的小眼神。
“老孃這幾天心情不好，你別惹我。”說完，林墨染還象徵性的揮了揮拳頭。
“呀，本王好怕啊？不過，被美人揍一頓，我死也甘願了。”長安王依舊不怕死的自言自語。
“你……”林墨染氣結。
終於有點不一樣的情緒了，長安王掩住眼裡的情緒，繼續……
林墨染也被長安王的玩笑話給惹的哭笑不得，兩人很有默契，避開了黎洛然的一切話題。
“我先回去了，絲竹青竹還等著我。”林墨染開口。
“你這次離開，我們是不是要很久都見不到了。”長安王淡淡的冒出來一句。
林墨染緩緩開口，眼睛裡湧上來淚水，沉重的答：“是。”
“記得回來的時候……給我稍個口信，還要……給我時常報個平安。”長安王的話斷斷續續，他其實還有很多話，其實那句“考慮考慮我”是真的。
“我會的。”林墨染踏出了書房，長安王走到門口，看著林墨染的身影，漸行漸遠……
不會有人知道長安王在這一刻想的是什麼，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天空洋洋灑灑下起了雨，打溼了林墨染的襦裙，她只好加快速度，匆匆趕到她的院子。
可是卻不小心碰上了一個堅硬的胸膛，林墨染抬頭，他垂眼，兩個人相視一瞬間，似乎周圍都靜止了。
林墨染落荒而逃，想要逃離他的一切。錯開的剎那，手被身後的人緊緊抓住，一股冷笑帶著冰冷：“我有那麼可怕？”
林墨染閉上眼，任憑雨水在臉頰肆虐，然後，緩緩的睜開，恢復了一貫的清明：“皇上，自重。”
黎洛然一聽心裡的火焰上躥，他是皇帝，一向冷靜自持，如今幾句話就被面前的女人打破。
黎洛然努力壓制住心中翻騰的怒火，聲音帶了絲憔悴：“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們都遵從一下自己的心，不好嗎？”
林墨染背對著他，艱難的啟齒：“我們註定不會有結果，兩個世界的人，就當是一場相遇相識。”說完，林墨染感到自己彷彿被一塊巨石壓的透不過氣來。
“你知道，朕是一國之君，不可能為了你，而置國家於不顧，朕也有苦衷，朕也想有個人陪在朕的身邊，只是那個人，只能是你，你懂嗎？”黎洛然幾乎是怒吼，第一次對一個人解釋了這麼多，第一次對一個人付出了這麼多真心。
風決定要走，雲怎麼挽留。
周圍只剩下了雨，再走幾步就是她的院子了，就差幾步，你邁啊，林墨染心裡對自己說。
腿卻好像定在了原地，黎洛然扳過她的身子，輕輕的說，有一絲絲哀求：“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如果，我辜負你了，你再離開我，不遲，到時候，我也不會攔著你，至少，讓我死心好不好。”
林墨染望著他，裡面的深情豪不掩飾，林墨染愣了，我該不該答應？
良久，林墨染聽見她的聲音響起：“好。”
黎洛然的唇角一抹笑意，連周圍的花草都好像生出了嚮往。
但是他的笑容還沒有完全展開，她冷冷聲音再度打斷了他“我給你個機會，你試過了，努力過了，就放我走。”
她知道，她離開他容易，但是，他要找到她也容易，不讓他真正的死心，這天下都是他的，她要往哪裡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