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月夜對話（1 / 1）
林清蘭的想法，郭陽東暫時還不知道。但他也品嚐了，來自於這位表妹的手藝。按道理說，表妹的身份，即使不如人家勳貴人家的女兒，就更不要說那些王公貴族了。但表妹，好歹也是清貴人家的女兒。即使不是嫡出，只是庶出。但也應該有著良好的生活環境，居住在豪門大院裡。平時出入的，都是垂花拱門，身邊身後跟著的，也都是各種丫鬟女使婆子，而不是隻有妹妹一個女使。
這顯然是不合情理的，郭陽東覺得自己似乎觸控到了什麼。等林清蘭回來，拉著他小聲的說著：“你看看你姨母，雖然住的不是高門大院，但也有兩處院子。合在一起，也是夠大了。再說了，這平時吃穿，都是不錯的。咱們今天吃的，雖然只是魚肉，但味道卻是極好的。可見，你姨母的日子過的還是不錯的。”
她的語氣裡，就不自覺的帶著一些羨慕。沒有人會不羨慕比自己好的生活，因為他們都生活在苦難中，自然心向光明。但林清蘭卻沒有想到，這“美好的生活”都是因為什麼帶來的。人家說，寧為農家妻，莫為貴家妾。林清蘭以前是懂得的，只是今天見到的事情，讓她心裡有一些變化了。
“東兒，你覺得……？”林清蘭想著，就準備和這個兒子商量一下，只是剛說了名字，話都沒有出口，轉過頭，就發現自己的兒子好像在發呆啊。她推了推兒子的身子，將郭陽東驚醒。“母親？你說什麼？”
郭陽東其實也在思考，只是他思考的方向，和林清蘭的卻完全不同。一樣的見識，看到的東西也是一樣。郭陽東卻從中得到了完全不一樣的結果。林清蘭將自己剛才的說法再次說一遍，然後說道：“東兒，我這樣覺得。你姨母的日子過的也很不錯。至少比咱們農家要好上無數。莫不如，咱們求你姨母，給了恩典。咱們讓她也幫咱們丹秋找個好人家。就算是做妾，也好過在農家捱餓不是？再說，也可以回饋你們兄弟一二不是？”
郭陽東看了林清蘭一眼，深深地被她說的話給震撼了。這還是林家出來的女兒麼？當年林家的家風是，寧為農家妻，莫為貴家妾。若不是當年林家出了事，不得不將姨母嫁到柳府來當妾。怕是姨母肯定是嫁給農家，或者是耕讀人家的。
以姨母的性格，還有學識。如果能嫁給耕讀人家，絕對是對人家很有助益的。怕是秀才都不止，舉人都是很有可能的。進士也不是沒有可能。但世事就是如此的無常，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了。
但丹秋？郭陽東心裡想著，自己家，就給了丹秋一口母乳。接下來的日子，一口奶都沒有給。這麼多年來，丹秋每個月捎錢回來。全家人都用著丹秋的月錢。現在母親還要將丹秋也給賣了麼？郭陽東心裡不願，但也不好明說。
郭陽東想了想，說道：“母親，我聽說。姨母這院子，都是七姑娘出家祈福，才從柳府拿到了。而且平日裡用的銀錢，都是姨母和丹桔刺繡換來的。柳府好像沒有給姨母銀子。你只是看到了姨母為了招待你用的食物，卻沒有看到姨母平常的食物。或許只是姨母客氣，看到母親來了，心裡覺得親善。所以努力的節衣縮食，沒準日後，姨母的日子就難過了。”
郭陽東看到了林小娘的難做，也看到了她的熱情。所以三言兩語的，雖然不中，但也不遠了。這些銀子，確實一部分是林小娘和丹桔賺來的。但大部分，其實都是靠柳雨煙的手藝。特別是那打絡子的手藝，每一次出新品，都能賺個十幾兩銀子，有的甚至能達到幾十兩！
而且，隨著別人學會絡子的樣式，丹秋她們的手藝就要降價。唯獨柳雨煙的手藝，居然還是翻倍的。這就可以看出來，柳雨煙的手藝如何了。但這些，林清蘭是不知道的。林小娘也不想將這些事情說出來，沒有必要。只是林小娘不知道，自己因為不忍心，所以沒有告訴林清蘭實話，居然讓林清蘭誤會了小妾的生活。心裡居然生出了將丹秋嫁入到貴門，讓她給人家做小妾的心思。
當然，林清蘭也有自知之明，絕對不會提給官府貴家當正室。她家可沒有這個地位，也沒有這個財富。郭陽東勸說了一下，見母親並沒有怎麼在意，就知道這件事情，還有反覆。他想著，是不是提醒一下姨母，卻又沒有合適的機會。
晚上，郭陽東出來散步，就看到那邊院子裡，那位七姑娘表妹居然在賞月。他看起來很愚鈍，但其實內心自然有自己的一片天地。看得清事實，也拎得清自己的斤兩。所以，在稱呼上，他都是稱呼七姑娘。而不是表妹！雖然事實是，柳雨煙就是他的表妹，但姨母的身份，讓這種身份成為了虛幻。
“有錢人家的人，都喜歡這樣做麼？”郭陽東有心想笑，這月亮有什麼好看的？不就是一張圓圓的餅，天天掛在天上，還不是在提醒我們，你餓了，該吃飯了。只是這些官府貴家的，都有這種毛病。喜歡做這種沒有什麼好處的事情。
郭陽東看到柳雨煙和自己的妹妹，也不知道在說什麼。反正她們的手裡，都拿著一些東西。走近了，才發現是一些銀錢。難道是妹妹向七姑娘借錢？為了什麼？還是七姑娘欺負妹妹，要沒收銀錢？
“丹秋，你聽我說。你母親還有三哥哥過來。雖然我不能稱呼她為姨母，也不能叫你哥哥為哥哥。但她們始終是小娘的親戚不是？何況還是你的母親和哥哥呢！這錢你拿著，明天帶她們出去逛逛。這杭州城裡，你怕是都比我熟悉！”
原來不是七姑娘欺負妹妹，而是給錢。而且還是讓妹妹帶著母親和自己出去逛逛。對杭州城的熟悉？看來，大家的小姐，也不是事事如意啊。這至少，不能隨便出去，就是個問題。農家可沒有那麼多的規矩，雖然最好還是呆在家，但也經常出去做活。繡品店的事情，還是要自己去的。況且，農家的女子，不出門做事，難道還能在家幹吃等著嫁人不成？
這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在孃家的時候，自然要多做一些事情了。要不然，為何要養女兒？養兒子，可以防老，可以傳宗接代。養女兒能幹什麼？難道是嫁入高門大戶換錢？還不是為了多做點活計麼？
丹秋不肯接銀錢，她有自己的考慮。“姑娘，平時你都很照顧我。做東西吃，都是你做個我吃。我就是收拾下衣服，清洗一下而已。你做的事情，可是比我還多。看起來，好像我才是姑娘，你才是女使一樣。我其實早就覺得，不應該這樣。可我的廚藝實在是不行啊。再說，我還有錢呢。我平時做刺繡的錢，小娘和你都沒有要我的，我都攢起來了。”
柳雨煙輕笑：“你哪裡都攢起來了，你都託人帶回去了，你身上，怕不是連一兩銀子都沒有。明天你帶著母親和三哥哥出門，難道不帶她們去吃點杭州的好吃的？還是趕緊拿著吧，你知道姑娘我，想要賺錢根本就不難。”
這點倒是真的，柳雨煙的刺繡雖然不行，但這絡子卻是打的十分的好。最近，她每天都弄一些。其實隨身空間裡，柳雨煙自從發現，自己似乎可以一定程度上干涉空間，可以利用精神力做一些事情的時候，她就利用這些情況，來做絡子了。雖然沒有她親手做的那麼好，但也比丹秋她們做的，要好出太多了。
這樣的結果是，最近一段時間，外面的銀錢有一點縮小的趨勢，已經被制止了。再加上，柳雨煙從隨身空間裡弄了一些銀錢出來，身上的銀錢已經不少了。這是一筆不小的財富，柳雨煙反正是沒什麼概念，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錢。所以，也不會心疼。
這就和你有10塊錢，你花了1塊錢，可能覺得有些多。但如果你有一百塊，還會覺得1塊多麼？如果有一千，有一萬呢？這就是柳雨煙的心態，可惜丹秋不知道，她一直用自己的想法來考慮柳雨煙，覺得柳雨煙基本是拿出了自己所有的錢，心裡十分的感動。但其實，柳雨煙手裡，還有大把的銀錢呢。
丹秋不肯要，柳雨煙就直接將銀錢一塞。然後走進屋子裡。她沒有回頭，雖然感覺那邊有個人，但想來，不是林清蘭，就是郭陽東了。特種軍醫的反跟蹤，也是很不錯的。她進了屋裡，突然就感覺到，旁邊窗戶那邊，有一個小小的敲擊聲。
什麼情況？柳雨煙立刻就繃緊了神經，這情況，好奇怪。好像，窗戶外有人啊，是強盜？可強盜為何會敲窗？這是準備投石問路，看看裡面有沒有人？接著才會決定，要不要進來行竊？可是，這個時候來行竊？這裡可是居民很多的，而且都不是什麼特別富裕的人。來這裡行竊，是不是有一些不正常？難道是來偷花的？那些採花賊之類的事情，柳雨煙也想到了很多。
最近柳雨煙的身體恢復了不少，加上還有柳么么兜底，怎麼可能害怕？柳么么此時卻一點嫌棄的，不過也沒有說話。她作為妖怪，看人可不是看臉的，而是看生命氣息。所以窗外是誰，柳么么早就知道了。只是被柳雨煙再次的描述成妖怪，她也懶得說話。就讓你嚇壞了，我才懶得提醒你呢！
那邊，柳雨煙回了屋子，丹秋還在原地，拿著手上的銀子，不知道在想什麼。郭陽東從暗處走出來，丹秋立刻就聽到了聲音。她抓了抓說中的銀錢，發現是郭陽東，這才放下心來。但手裡的銀錢，還是抓緊了。
郭陽東指了指丹秋的手心，說道：“我都聽到了。其實你們並不富裕，對嗎？”自己的妹妹，有什麼可以欺騙自己的呢？自己除了一條命，還有一把力氣，還有什麼？反而是妹妹，如果被自己騙了，怕不是才有問題吧？想到林清蘭，居然會想到，讓妹妹嫁入豪門，然後拿錢回家？這個想法，別說，郭陽東曾經有那麼一秒鐘心動了，但隨後就想到了。家裡不曾養育過妹妹，卻每個月用著妹妹的月錢。現在還想著用妹妹的終身去換錢。那是畜生才會想的事情。
林清蘭之所以會這麼想，還是沒有見識到真正的小妾的生活。要是見到了，怕是也不會願意。丹秋點點頭：“其實小娘的日子很不好過，我們之前的生活也不好。一直到姑娘給我們出了一個絡子的樣式，我們的日子才漸漸的好起來。然後，老太太生病的時候，姑娘答應了張觀主的要求，出家替老太太祈福，這才有了這一處院子。旁邊那處院子，是二少爺買來，送給姑娘的。怕是心裡也存了愧疚，想要彌補一二吧。”
丹秋的話裡，帶著一些自嘲，也帶著而一些嘲笑。郭陽東心裡暗道，果然是這樣，姨母的生活，看起來光鮮亮麗，其實內心，也是十分的悲苦的。寧為農家妻，莫為貴家妾。這可是林家一直以來的家訓，怎麼可能出錯？一切，都是母親的錯覺吧？
丹秋接著說道：“姑娘對我可好了，還給我做吃的，一點都不拘束我。而且我做錯了事情，姑娘都是極力的包容我。我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太不懂事了。”這個不懂事，讓郭陽東不知道說什麼好。如果丹秋還不懂事，那他那個家裡的哥哥，又是什麼？林清蘭之所以動了念頭，怕是也有家裡那哥哥的原因吧？
沒什麼本事，沒學到什麼，卻花錢大手大腳的。農家哪裡有那麼多的銀錢給他揮霍？家裡之所以這麼困難，拿了妹妹的月錢，還是如此。不就是因為這個麼？可郭陽東也沒有辦法說什麼。他聽懂了丹秋的意思，她就是想，郭陽東答應下來，過來給柳雨煙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