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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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轉瞬之間,連成一片的槍聲就響了二十多聲。

子彈擊打在被褥上、矮桌上、牆壁上,濃重的硝煙味兒伴著棉絮被點燃,木屑被灼燒的氣味兒瀰漫在狹小的房間中。

陳舊的天花板因槍聲的震動不斷往下掉著碎渣。

陳舟並未在床底停留,他翻下床底後便根據槍聲響起和子彈攻擊的位置繼續移動。

龐大的身軀宛如一個靈活的保齡球不管不顧地撞翻房間中的一切,天色本就昏暗,槍擊造成的混亂使房間內碎屑紛飛,像是下了一場雪。

床頭櫃被踢翻了;矮桌被撞倒了;摞起來的書籍向一側傾倒;墨水灑了一地……

這一切只在瞬間發生,槍聲戛然而止的那一刻,陳舟從破舊沙發背後滾出,手心甩出了一道黑光——

那是他倉促間抓進手中的鋼筆。

鋼筆未蓋筆帽,染了墨的筆尖閃爍著寒芒如利劍般射向門口的襲擊者。

這一擊的迅速與隱秘是常人無法反應的,然而門口的襲擊者卻好像早有預料般側身翻滾躲過了鋼筆。

在他閃身後,鋼筆直直地扎進了他身後另一個房間的房門上,幾乎貫穿厚重的木門。

襲擊者的反應的確使陳舟稍微驚訝,不過他本就沒想過畢功於一役。

距離殺死門德斯家族的外圍駐守者已經過去了有一段時間,但凡那些使徒或是支柱與外界還有聯絡就不可能不知道又有人盯上了安布羅斯。

而這些人一旦得到訊息,就一定會襲殺他。

就算不知道他的具體資訊,只是試探,門德斯家族派出的也不會是什麼平庸之輩,若是連這一支鋼筆都躲不開,他反倒要懷疑襲擊者的身份了。

在對手子彈打空更換武器的剎那甩出鋼筆迫使對方閃避,為自己爭取了寶貴的時機。

這短短一兩秒的時間對常人來說沒有半點作用,對陳舟而言卻已足夠。

他迅速起身一腳蹬在牆上借力躥到了房間另一邊,只一個轉身便從牆上取下一把長刀。

“鏘”的一聲。

也不知道是刀出鞘的聲音先響起還是人先移動,待襲殺者從後腰間掏出另外兩把備用手槍陳舟已經單手持刀從房間內劈了出來。

嘭!

這一次的槍響便遠沒有襲殺剛開始那般從容了,甚至只響了一聲便被人“掐住了脖頸”,再也不能出聲。

襲殺者根本來不及開第二槍。

在他的視線中只有穿過狹窄走廊直逼要害的刀光。

對方似乎只容許他有一次進攻的機會,隨後便落入了對方的回合。

閃避、閃避、還是閃避。

襲殺者像一條靈巧的蛇,或許他的速度並沒有陳舟快,但他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刀鋒。

在步入這條走廊時他就觀察好了地形,由於連日陰雨,小旅店流失了許多租戶,二樓許多未經打掃的房間都空著,房門敞開,他便藉助這些房門掩護。

旅店建設時安裝的房門門軸早已年久失修,抓住把手用力一拽甚至能將房門拽得向外開。

襲殺者的力量亦是不俗,他一邊後退著一邊拉開兩邊可供使用的房門,但絕不躲進屋內。

旅店的房間狹小,在走廊中躲避尚且有後退的空間,若是躲進房間,恐怕容不得他跳窗逃走,這人就會將他一刀劈成兩半。

可即便他製造再多的障礙物,陳舟都只是一刀。

木門就像是風化的布帛,刀劈上去瞬間便被砍斷,彷彿遇不到半點阻礙。

後退,繼續後退。

走廊中僅剩沉重的腳步聲,襲殺者已經無門可用。

他甚至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類,而是一頭髮怒的犀牛,眼下這頭巨獸已經低下了頭亮出巨大且銳利的角,直勾勾地衝撞過來了。

木屑和被斬斷的門阻攔不住陳舟,二樓的木地板甚至都被他踏得碎裂。

一種久違的代表急切或是焦慮的心情從襲殺者心底浮現——

他已退無可退,身後就是樓梯了。

沒有門拖延時間,對方根本不會給他下樓梯的機會,他不敢直接翻過欄杆往下跳,惟恐長刀會先他一步到樓下,穿他個透心涼。

出門前梳理得體的金髮已經十分紛亂,眨眼之間,他已被逼到走廊盡頭,而那把長刀仍然沒有半點停滯,保持著出鞘時的速度和力量又向他劈了過來。

襲擊者蹬了腳牆,做了個意圖翻過欄杆的假動作,然後身體以一種詭異的靈活度轉了個彎,從一側牆壁直挺挺地倒下去,遊蛇一般直奔陳舟胯下。

他手中的槍早就丟掉了,不知何時從袖口彈出兩把短刺,避開這一刀的同時亦插向陳舟下腹。

這種正常人根本沒有能力完成的動作正是襲擊者的底氣所在,他可以肯定,就算這一擊無法重創對方,起碼也能給他製造再度進攻的時間。

他帶的槍遠不止四把,在這個科技發展迅速的時代,只有槍械才是最好的武器,拉開距離後這個空有一身力量的傢伙很快就會死在他的槍下。

寒光凜凜的短刺距離對方的要害越來越近,這種近乎貼身的程度長刀很難向下格擋。

估摸著對方根本沒想到自己還有這一招,襲擊者心中略有一些得意。

自從成為使徒,人類常有的情感便逐漸遠去,除了在製造藝術品或是回到安布羅斯舉辦慶典的時候還能找到些許快感,平常他總覺得自己像是冷庫中凍僵的屍體,沒有半點情緒波動。

或許只有這種對門德斯家族始終抱有惡意又無比強大的傢伙能讓他尋回做人的感覺。

思緒一閃而過。

襲擊者驚訝地看到對方放棄了手中的長刀,直接用手來抓他。

“沒用的,就算你比我快一些,但我比你靈活得多。

況且都這麼近了,你怎麼可能抓得住我呢?”

阿撒茲勒是地獄之中的墮天使,祂賦予凡人的力量屬於神明,哪怕只有一點點也不是常人可以抗衡的。

對生活在常人之中的地獄使徒而言,這種與眾不同帶給他們的除了力量之外還有傲慢。

傲慢位於七宗罪之首,但既然都已經被地獄所汙染,又有誰會在乎這點罪行呢?

襲擊者從來不覺得普通人能與他們相提並論,也不曾認為有人能懲戒他,自從成為使徒,就連家族中那些老不死的都得高看他,更別說家族之外的所謂“人類”了。

短刺越來越近,襲擊者感覺自己已經看到了塗毒的鋒刃割開對方皮膚。

但沒有。

在短刺的利刃觸碰到對方之前,他向下滑動的勢頭被制止了——

陳舟的大手抓住了他的後背,以一種遠遠超乎他想象的速度抓住了他的後背。

嘭!

這回不是槍響,但製造的聲勢卻比槍響大得多。

襲擊者面向牆壁,被無法遏制的龐大力量按在了牆面上,然後一路從走廊一段滑向了另一端。

他引以為傲的金色長髮很快就被牆灰染成了黑灰色,臉上的皮肉也伴著摩擦脫落,在牆上留下了一行斷斷續續的紅色印跡——

中間無法相連之處是房門的所在。

在這一過程中,他手掌按在牆壁上,數次嘗試掙脫對方卻無濟於事。

與陳舟相比,他就像孩童面對壯漢,任憑揉搓毫無還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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