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送禮(1 / 1)
藥鋪後堂。
掌櫃一邊端詳著那一小塊黑黢黢的發黴藥渣,一邊嘬牙花子。
見賬房先生進來連忙問。
“人走了嗎?”
賬房擦擦一腦門的汗。
“掌櫃的放心,已經送走了,鋪子也暫時關上了。”
掌櫃鬆了口氣坐回圈椅裡。
“關了好,關了好,東家不在的這幾天,切記要小心行事,店裡的夥計全換成我們自己帶來的,那種動不動就跟客人起口角的愣頭青,趕緊叫他走人!”
賬房點頭稱是。
“今天給了那婦人多少?”
掌櫃的又問。
賬房心算了一下回答:“連藥帶銀子得有個小三百兩。”
三百兩這數目放在盛京可算不少了,是姜懷禮這樣從四品官一年的俸祿,比尋常小商鋪一年到頭的利潤還多。
可這家掌櫃卻完全不當回事。
“三百兩不多,最重要的是事情解決了。”
他說完又不放心地問賬房。
“她沒說自己是哪家豪門府邸的?”
賬房回憶了一下,搖搖頭。
“沒有,但是您沒見那位夫人,錦衣華服,氣質雍容華貴,就連身邊伺候的丫頭說話都趾高氣揚,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萬一惹火了她見了官...”
掌櫃一提到這個還有些後怕。
“對,你做的很對,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咱們全當三百兩銀子買了個心安,一切等東家回來再說。”
姜瓊月現在無事一身輕,還多了不少銀子在手,走路都感覺輕快了。
回到永平侯府門口,見門房正跟一個人拉拉扯扯,就差沒動起手來。
“哎哎哎,我說你這人怎麼聽不懂人話呢,我家二爺都說了不認識你家小姐,這東西不能收,你怎麼還硬塞啊?”
門房說得面紅耳赤,可是對面那人絲毫不為所動。
只見他黑髮黑衣黑靴,全身上下都是黑的,就連腰間的佩劍都是黑金打造。
“不收?”
他話不多,皺了皺眉頭抬腳就要往裡闖。
“站住,永平侯府是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
門房一個人攔不住,就招呼護院來幫忙,十來個人把黑衣男人圍在當中。
可那黑衣男人只是淡淡掃了他們一眼,甚至連袍角都沒特意去撩。
護院們個個手持棍棒,若他敢再進前一步就打算一擁而上。
眼看一場惡鬥在所難免,一道清麗的女聲叫停了緊張的氣氛。
“住手!”
姜瓊月大步走過來,來到那名黑衣男子的近前。
“這位壯士,我家下人不懂規矩,還請不要見怪。”
說罷一揮手對護院道:“你們退下。”
門房遲疑:“夫人,他要闖府...”
“退下!”
姜瓊月中氣十足,又是侯府當家主母,一句話就震懾住了門房和護院。
而且她從小習武,一眼就看出這位身上的功夫不簡單,就算十幾個護院一起上都未必是人家的對手。
真要發生什麼衝突,她一個人比一群人都有用。
黑衣男子從姜瓊月走近的這兩步路,就能看出她是個練家子,但聽侯府的下人管她叫夫人。
雖然心有疑惑,不過他向來只在意自己的任務,別的一律不管。
“在下求見謝二公子。”
找謝吟的?
姜瓊月只知道謝吟平時沒什麼朋友,就算有,也都是書院的讀書人居多。
像這樣身懷武藝的高手,想必也是哪家護衛或者幕僚吧。
可怎麼說謝吟也是府上的二公子,侯爵之後,要是隨便什麼人說見就見,難免失了身份。
再說姜瓊月剛才聽門房的意思已經通報過了,但是謝吟顯然沒有出來相見的意思。
略微思索了一下,姜瓊月說道。
“貴人有所不知,我家二郎身子骨弱,平日深居簡出見不得風,如不嫌棄我幫著帶個話可好?”
黑衣男子沉默。
主子確實說了不能對謝二公子無禮,但東西又非送不可。
想了想之後,他將手裡的錦盒拋向姜瓊月。
“那有勞將這個帶給二公子。”
姜瓊月也是手欠,從小到大凡是扔過來的東西,就算是石頭她也得接住放手裡瞧清楚再丟,於是下意識抱住。
錦盒不重,還帶著一點脂粉的香氣。
但是抬頭眼前已經不見了那個黑衣男子。
“哎?”
她眨了眨眼睛:這算怎麼回事啊!
謝吟推拒了的東西叫她莫名其妙收了?
姜瓊月汗顏。
算了算了,先進門把東西給了謝吟再說吧。
實在不行問清楚了送禮的人是誰,自己再給還回去也就是了。
她讓月臨先回攏香閣,自己帶著朝華兩人去了謝吟的院子。
長子住東,次子住西。
謝吟和他的母親王氏住在侯府西側的韶光園。
進了院門,只有不大的一個露天小空地外加兩間房,四處的擺設說好聽點是質樸簡約,直接一點就是沒什麼擺設。
除了兩房門前各有一棵玉蘭,此時已經過了花盛的時期,有些敗了。
就剩玉蘭樹旁連著一壟四方田土,裡面種著些日常能吃的菘菜、生菜和芽菜之類的。
加上時不時飄來的藥香,倒是讓姜瓊月忘記自己現在是置身盛京侯府,反像是在鄉間農家一般。
大約是院子裡沒人伺候,王氏自己端著一小碗的種子從屋中出來。
抬頭看見姜瓊月站在院中,還有些吃驚,差點弄灑了手裡的種子。
“瓊月未提前知會就擅自上門,驚擾王姨娘了。”
姜瓊月上前見禮。
王氏這會兒已經緩過神來,連忙托住姜瓊月的手肘。
口中咿咿呀呀個不停,拼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語句。
她生謝吟的時候是難產,九死一生地活下來後身子就一直不好。
有一年冬天屋子裡冷,寒氣淤積大病了一場,醒轉之後就頭腦有些糊塗,不會說話了。
被拉著坐在院裡的石凳上時,姜瓊月不免唏噓。
說起來王氏的母族是名門顯赫,兩代之前一直是人才輩出。
只是後來逢於亂世,許多世家大族遭受了極大的破壞,家族成員被殺戮,財富被掠奪,導致先皇在時王家已經是男丁凋零,門庭這才逐漸沒落。
可姜瓊月從小聽姜燁等不少長輩讚歎王家百年風骨,王氏本人又端莊賢淑。
雖然是妾,做派卻比魏氏持重多了。
不過迫於身份原因,平日在府裡謹小慎微,伏低做小,不敢有一絲一毫行差踏錯之處。
就連管教謝吟也是如此。
沒想到就是這般小心翼翼,魏氏和謝時越還是容不下自己這個同父異母的二弟。
平時剋扣院裡的用度不算,還嫉妒他的才名,以調養身體為由讓其離開了書院。
王氏看姜瓊月愣神兒,輕拍了拍她用手比劃著。
主母今天過來,是有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