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蟄伏(1 / 1)
秋狩要在西山進行三天,謝吟明日一早才會被送回盛京庭獄,今晚暫時被安排在營地看押。
那間看管的帳篷,裡面除了兩個守衛之外,只有一個木製的牢籠。
與其說是用來關人的,不如說是借用了獵場關動物的籠子,只有半人高而且空間狹小。
謝吟在裡面既站不直身體,坐下也伸不開腿,小腹的傷不能得以舒展,看著就知道好受不了。
姜瓊月來在帳前,只覺所見刺目,她徑直大步向前,卻被守衛攔在門口。
“站住,來者何人!”
“我是永平侯夫人,來給謝家二公子送飯換藥。”
姜瓊月儘量平緩著語氣。
可守衛並不買賬。
“沒有聖上的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人犯!”
人犯?
加害者樂得逍遙把酒言歡,受害者卻重傷而身陷囹圄。
前世是父兄,今生是謝吟。
以後又會是誰?
姜瓊月只覺得胸腔中有一股鬱結之火在熊熊燃燒。
她甚至心頭升起“劫獄”的念頭,緊了緊拳頭。
“我若是,偏要進呢。”
守衛預感眼前的女人要硬闖,紛紛拔刀出鞘。
就在衝突一觸即發之時,周徽若及時趕到。
直接一把將侍衛的刀又推了回去。
“幹什麼,幹什麼!你們連我也要攔?”
剛剛謝吟被押走的時候,周徽若想去找成帝理論,卻被擋在了外面。
此時聽聞姜瓊月要去探望,擔心起衝突來撐腰。
侍衛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還當這謝二公子是公主的心上人。
既不敢得罪公主,又怕違抗命令會被怪罪,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謝二公子有傷在身,他嫂子就是想進去送飯,要是皇兄怪罪下來,你們就說是我的主意。”
周徽若說著一把給姜瓊月推了進去,又自己擋在侍衛中間。
“有我在這裡擋著,你快去吧。”
姜瓊月見她朝自己鄭重點頭,心繫謝吟的傷勢,微微伏身表示感謝後,快步來在木籠旁。
謝吟的臉色似乎是比之前更白了些。
她抓著籠子的木條,都沒意識到指尖過度用力而泛紅。
想要將藥遞進去,可是籠子的縫隙實在太窄,連姜瓊月一個女子的小臂都通不過。
“請守衛開啟籠門。”
姜瓊月一字一句道。
“這...”
守衛猶豫之時,周徽若已經將鑰匙搶了朝姜瓊月丟過去。
開啟籠門的動靜驚醒謝吟,但他實在沒有什麼力氣,等到姜瓊月探進身來,把藥遞到嘴邊,他才動了動嘴唇。
“辛苦嫂嫂了。”
姜瓊月眼眶一熱,壓低聲音道。
“安心養傷,發配之前,我一定幫你洗清冤屈。”
謝吟卻搖搖頭。
“此番是吟求仁得仁,嫂嫂不必憂心。”
“什麼求仁得仁,這樣下去你會沒命的知不知道!”
姜瓊月低吼。
謝吟愣了愣,除了“休夫”那天,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姜瓊月這麼不顧一切生氣的樣子。
他唇角不著痕跡地彎了彎,自己終究是在她心中擠出一絲位置的吧。
怕姜瓊月會做出什麼難以挽回的事情,謝吟往前湊了湊,貼在她的耳邊徐徐說著。
姜瓊月聞言先是皺緊眉頭,而後還是不大相信地望向謝吟。
“就算皇帝有意讓你遠離盛京,避免唐真再次迫害,但是依你現在的身體,上路如何能撐住?”
謝吟慢慢敞開衣襟,露出自己被白紗纏裹著的小腹。
跟此前被押送來之時不一樣,傷口已經被仔細處理過,藥味撲鼻。
“既許諾了離開,就不會讓我死在半路,守衛嚴格亦是怕再有宵小之人近前陷害...”
他說著語氣鄭重起來:“君心深不可測,嫂嫂萬不可有任何腹誹之言,惹火燒身。”
姜瓊月當然不會公然授人以柄,可是...
“嫂嫂不信我?”
她沒想到謝吟會有這麼一問。
下意識脫口道:“我當然相信。”
話說出口,連姜瓊月自己也愣了愣。
按說兩人交集不深,她卻從未懷疑謝吟說的任何一句話。
甚至不知這份信任感是從哪裡來的。
許是始於月夜他來給自己送字帖時那如竹如松的身影;
許是他親手釀的酒裡有特殊的香氣;
再或許是“休夫”那日他掌心的溫熱;
更是他不顧性命替自己把危險擋在背後...
謝吟的眸光染上了淺淺的笑意,接觸到的一瞬姜瓊月有種被拿住了的錯覺。
謝吟見她逐漸冷靜,也稍稍放心。
“還有一件事要麻煩嫂嫂。”
“你是不放心王姨娘吧。”
姜瓊月猜到了他要說什麼:“我回去後就派人把她老人家接回韶光園,侯府有我在跟前,總是要安全一些的。”
謝吟再無後顧之憂,用力扯出了一個笑容。
“如此,就有勞嫂嫂了。”
周徽若陪姜瓊月出來,安慰她道。
“今天皇兄在氣頭上,等過兩日我再去求情,也許就能放謝公子出來了。”
“公主為我們做的已經夠多...”
姜瓊月不想她因為求情在惹怒成帝於是道:“瓊月銘感於心。”
坤興噘著嘴:“剛說了不會有事,轉眼人就被皇兄下獄了,你不怪我說話不算就好了,什麼感恩不感恩的。”
姜瓊月聞言不由“噗嗤”一下笑出聲,緊繃的神經總算緩和了下來。
周徽若看看她,眼中還有幾分之前其男裝時英姿颯爽的模樣。
回想起她殺野豬時利落的身手,心道可惜是個女兒身。
“我聽過一些永平侯府的事。”
周徽若想即便不能當成夫妻,兩人也能做好朋友,於是說道:“反正你記住,以後要是謝家再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一定要他們好看!”
姜瓊月瞧她一臉認真的神色,點頭應下。
“好。”
回到侯府之後,姜瓊月就開始著手安排去接王姨娘的事。
魏氏聽聞謝吟獲罪被處置,心說這回他還不死在外頭,留下一個王氏半死不活翻不起什麼風浪,多一張嘴吃飯罷了。
尤其是她聽說謝時越擔任督軍時有所作為,可能不日返京的訊息,更是懶得理姜瓊月,一門心思地奔走相告,藉機在京中貴婦圈漲了好大一番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