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下藥(1 / 1)
等到謝吟從國公府出來,回到自己府邸的時候,出更的鑼聲已然敲過。
童管家提著燈籠在門口等了半宿,見自家公子回來,當先迎了上去,接過他手中拿著的書卷雜物。
“公子,您回來了。”
“童叔。”
謝吟揉了揉眉心問道。
“府裡上下可還好?”
連日來他的重心都在政務上,昨夜更是一宿未歸,心中難免掛念府中的情況。
管家點點頭。
“一切安好,請公子放心,只是...”
晚上天寒露重,他將手裡的外衣給謝吟披上才繼續道。
“老夫人掛念您的身體,吩咐廚房備了宵夜,等您回來用。”
謝吟微微頷首。
他本想回府後直接去書房,連夜更改下最後落定的和談條款,以免北戎變卦。
但考慮到母親王氏這幾天應該也擔心壞了,改口道。
“先去母親院裡吧。”
王氏本來睡得早,但這幾日院中的燈都一直亮到深夜。
有時候未免謝吟見了擔心,就是息了燭火,也時常一個人坐在窗前,遠遠看向書房的方向。
直到看見兒子休息,才上床就寢。
此刻見到謝吟一身疲倦地進門,眼眶不禁有些溼潤。
“母親,您還沒睡呢?”
謝吟對著王氏略施一禮,然後扶著人重新坐回桌前。
王氏坐下第一句問的就是姜瓊月。
“你去國公府看過了吧,瓊月那丫頭怎麼樣?”
“母親放心,她沒有大礙。”
謝吟拍拍王氏的手安慰。
“兒子不是已經提前讓人回府報過平安了麼,母親沒收到?”
王氏這才長舒一口氣。
“知道,但就是不聽你親口說出來,沒辦法真正放心。”
謝吟知道王氏的脾氣,也就沒有再說什麼。
他叫童管家把灶上留的飯菜熱一熱,端到王氏院裡來,自己也好陪她說說話。
王氏這才好好審視了一番自己的兒子。
見其眉宇間有掩不住的疲累,說不出的心疼。
她嘆口氣道。
“哎,以前在侯府,娘總覺得你讀書太辛苦,藏得太辛苦,沒想到終於有了自己的府邸,反而倒更加忙碌了。”
王氏語氣裡有著不大明顯的悔意與憧憬。
“我們母子兩,什麼時候能過上不用整天擔驚受怕的日子。”
“母親。”
謝吟嗓音低沉,卻也帶著極強的揉撫力。
“路是兒子自己選的,自然撐得住,只是辛苦母親記掛。”
王氏搖搖頭,示意自己不要緊。
見灶上的飯拿的遲了些,想起院裡小爐上,還有溫著的雞湯,叫下人端上來。
“對了,這是秀芸那姑娘煲完送來的雞湯,這幾日我沒胃口,也就是她變著花樣地給我開胃,吟兒你也來嚐嚐?”
王氏說完,見謝吟聽到範秀芸的名字後,眉宇間閃過一絲不快,又勸道。
“芸娘是個懂禮的,只是女子在這世間本也不能做主自己的命運,娘知道你與瓊月情深義重,別傷害了無辜的人就是。”
謝吟接過王氏遞過來的湯碗,低頭喝了一口才道。
“母親放心,兒子有分寸。”
簡單吃了點東西后,謝吟就不再打擾王氏休息,起身回了書房。
一路上,反覆琢磨著王氏這次話裡話外的意思。
一是心疼自己忙碌之餘無人照顧,府中需要個知冷知熱的女主人。
二來就是即便不能給範秀芸一個名分,也儘量為其謀一個好的出路,不要傷害人家。
謝吟沉思。
這兩樣看起來不難,但實際解決起來都不容易。
範秀芸表面上看是成帝賜給自己的侍妾,實際上多半是他的眼線。
如果沒有得到成帝允許,無論將人退回還是為其另尋去處,都可能會觸怒龍顏,給自己和姜家帶來災禍。
加上現在又恰逢三國和談,姜瓊月因救了北戎耶律桀而受到嘉獎,正是被重用的時候。
讓她現在拋棄一切,洗手為自己做羹湯,謝吟還真有些於心不忍。
想到姜瓊月那張明媚又嬌豔的面龐,在陣前颯爽英姿的身影,他怎麼能自私地將人困於方寸之間。
這麼想著,腳步已經來在書房門外。
謝吟飲了杯清茶提神兒,坐在書案前剛提起筆,就感覺頭一個勁兒地發矇,身上也有不似尋常的燥熱。
“童叔,童叔?”
謝吟想讓管家幫忙打盆清水洗洗臉,卻叫了半天不見門外有人反應。
無奈之下他只得自己動手,卻在想要起身的瞬間,氣血上湧,眼前發黑。
緊接著手指不聽使喚,再也拿不住那筆桿,一頭栽向桌案。
半晌,房間的門被輕輕推動。
範秀芸的身形出現在書房中。
她得知謝吟今天回府的時間,知道自己送的吃食他一定有所警惕,就先送去了王氏的院裡。
王氏最是擔心兒子,定會等他回來再一同享用。
兩人說話時,範秀芸就在門外。
她看著謝吟將那碗雞湯全部喝完,又故意支走童管家,算好了時間來到書房,果然就見謝吟藥效已經發作,此刻臉色潮紅,口中不時還喃喃低語。
範秀芸將耳朵貼上去,聽清他說什麼時,神色有一瞬的憤恨。
“都到了這個時候,竟然還在叫她的名字。”
但緊接著範秀芸就眉頭微松,手掌撫摸著謝吟俊逸的側臉。
“跟著我念,芸娘,芸娘。”
謝吟意識不清,只能跟隨本能胡亂說著。
“瓊月...瓊月...”
範秀芸手掌大膽地繼續向下,劃過男人的喉結和鎖骨。
“是芸娘...”
“芸...娘...”
範秀芸眸子中閃現驚喜,繼續循循善誘,聲音魅惑如蠱惑人心的海妖。
“對,芸娘,公子跟著芸娘來。”
謝吟踉蹌著起身,只覺得自己被懷裡那個柔弱無骨的人兒架著,往內間的簡榻走去。
範秀芸把人仰面安置在榻邊,正要褪去自己的衣衫,忽然窗外傳來一聲鴞鳥的嘹亮叫聲,劃破了夜的寧靜。
她嚇了一跳,忙揮手趕走那隻礙事的大鳥。
關上窗子回到榻前時,就見原本還意亂情迷的謝吟,此刻正睜著一雙冷如寒潭的眸子,緊緊盯著她。
綿密的冷意順著脊柱往上攀爬,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包裹全身。
範秀芸連呼吸都窒了窒,半天才尷尬笑道。
“公...公子,你怎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