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故鄉的童謠（1 / 1）
最終還是謝成出了個主意：“把呼畢烈找來，不管怎麼說，都是金兀部的人，興許他有什麼辦法？”
“要是實在弄不了，就只能全都殺了。”
“他們也就是十幾歲的孩子，可惜啊。”
葉凌霄面色凝重地看著那一群瞪著眼睛以攻擊姿態面對著他的狼兵，若不是他手裡有刀，他們會更囂張。
“若是能救一兩個最好，至少探清楚，他們是怎麼被訓練的，幫助我們找到韃子訓練狼兵的地方。”
“搗毀它，以免弄出更多的這種怪物。”
呼畢烈聽聞狼兵的事，立刻答應來看看。
他沒有被關著了，和被救出來的其餘金兀部的男人們分了個院子，除了不能離開居月關，行動還算自由。
看到這群已經在籠子裡，幾乎不成人形的“男子”，呼畢烈氣得差點一拳捶斷了柱子。
“博爾汗……”呼畢烈惡狠狠地喚著這個名字。
謝成問：“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讓他們冷靜下來？至少讓我們軍醫給他們治治？”
“葉將軍，為什麼沒有殺了他們？”呼畢烈疑惑地看向葉凌霄，按理說這都是異族，沒有必要留著性命。
葉凌霄默不作聲。
謝成又說：“你總把我們想的那麼壞，我們是明辨是非的人，這些個狼兵明顯就是苦命人，自然能救則救。”
當然，謝成沒有說這裡面還有給呼畢烈賣面子的成分。
還指望他早點寫信，重新恢復金虎鎮的貿易呢。
呼畢烈往籠子邊上靠了靠，那幾個狼兵齜牙咧嘴的，甚至撲起來攻擊籠子，看起來十分嚇人。
他垂眸看著這些人，他們耳朵上都沒有墜子，如果真是金兀部的人，說明是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被抓走了。
不過，有個男子的瞳孔是灰藍色的，這是金兀部一支遊牧貴族家族特有的瞳色。
他之前身邊的親信就是這樣的瞳色，只可惜他死在了礦上。
呼畢烈壓壓抑著憤怒，低聲開口，唱了起來。
一首很低沉安靜的調調，重複的字句很多，有點像童謠，葉凌霄和謝成都聽不懂。
原本還很暴躁的狼兵，立刻安靜了下來，有幾個狼兵甚至趴在了籠子上，眼神有光的抬頭看著呼畢烈。
有一個甚至喊了一句阿媽，雖然發音十分不清。
呼畢烈沒有停，還在唱，唱到最後他自己都掉眼淚了，終是唱不下去了。
低下頭沉默了很久，呼畢烈用金兀部的語言低聲問：“你們還記得這歌麼？小時候一定聽過吧，你們阿媽唱給你們聽的。”
“你們一定還能聽得懂我說話，記得我說的這種話，你們小時候，阿媽一定也是這樣和你們說話的。”
謝成和葉凌霄面面相覷，聽不懂呼畢烈在說什麼。
呼畢烈悲憫地看著這群狼兵，繼續說：“你們都是金兀部的好孩子，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是我們沒有保護好你們。”
“安靜下來吧，你們的阿媽一定在等著你們回家。”
謝成小聲對葉凌霄嘀咕道：“靜是靜下來了，但軍醫還是看不了他們啊。”
呼畢烈看向葉凌霄問：“能開啟這個籠子麼？”
謝成很緊張，狼兵是打暈關進去的，開門豈不是都得撲出來？
“開啟。”葉凌霄很鎮定地開口，但與此同時也暗中攥緊了刀柄。
所有士兵都做好了準備，小心翼翼開啟了其中一個籠子門。
灰藍色瞳孔的那個狼兵被呼畢烈叫了出來。
他四腳著地，就像是警惕的狼，腹部貼地，探頭探腳的向前走，身後籠子被關上之後，他驚了一跳。
“別怕，跟我來，我繼續唱歌給你聽。”
呼畢烈再次開口唱，引著那狼兵出了屋子。
換了新環境，狼兵渾身都在發抖，可又忍不住想聽那歌，最終趴伏在地上，跟著一起嗚咽，聲音半人半狼，聽著有點瘮人。
他後背十分猙獰恐怖，舊傷痕上落著新的傷口，血淋淋的。
軍醫將裝著麻藥的針遞給呼畢烈。
“扎他胳膊上，把藥推進去。”軍醫小聲說著，做了個示範。
呼畢烈凝神靜氣，蹲在了狼兵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他渾身顫抖得更厲害了。
謝成忍不住齜牙咧嘴：“我天，人竟然能被弄成這個樣子，太可怕了。”
“感覺他好像從來也沒有接受過愛撫，只有毒打。”
呼畢烈眼疾手快，一針紮下去，那狼兵有些掙扎，但麻藥已經全部推了進去。
狼兵原本身體就已經很虛弱了，沒吃東西不說，還受了傷，所以沒掙扎幾下就趴在地上不動了。
呼畢烈站起來，背過身去，像是在抹眼淚。
“我奉父王之命，尋找部族丟失的孩子，沒想到……”
謝成問：“你們這些年到底丟了多少孩子啊？”
“前後加起來，總共一千多個。”
謝成倒抽一口冷氣，一千多個？金兀部滿共才多少人，這麼個偷法，男丁豈不是都快偷光了？
而且，要是喀喇部真訓練出來一千多個這東西，就算打仗不咬死人，嚇都能嚇死人好麼？
用同樣的方法，呼畢烈叫出來了好幾個狼兵，其餘膽小不敢出來的，也只能暫時作罷。
被麻藥弄趴下之後，保險起見，軍醫將這些個狼兵全給綁在擔架上了。
都是神女之前送來的擔架，邊上有固定的皮帶，綁起來再加上一圈繩子，穩妥。
“瞅瞅，明明瘦得皮包骨頭了，還那麼兇猛。”
謝成擰眉看著終於舒展開來的幾個狼兵，躺平看著倒像個人了。
“有傷就治，沒傷的抬到浴室去洗洗，實在是太臭太噁心了。”謝成捏著鼻子，“泡在水裡好好刷，刷乾淨，穿身衣裳，頭髮都剃了，反正也都變成羊毛氈子了。”
狼兵被抬走了。
“另外兩個，明日我再來和他們聊。”呼畢烈看向籠子裡最後那兩個狼兵，嘆了口氣。
出了屋子，呼畢烈沉默走了幾步，又折回來。
“葉將軍，如果……他們沒有辦法被感化，重新做人。”呼畢烈沉默了幾秒再次開口，“請殺了他們。”
“他們的阿媽，不希望自己原本應該成為英雄的兒子，變成如今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