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出賣(1 / 1)
天怒人怨,大雨傾盆。
灰慘慘的天空,一點也沒有放晴的意思。
雨停了沒多長時間,到半夜又下大了。
一連幾天的雨,什麼都做不了。
雨水又將坑口灌滿,日本人調來的兩臺抽水泵,日夜不停的往外抽水,可也趕不上雨水往進灌。
這樣的情形下,勞工們終於得到了難得的休息時間。
一個個在窩棚裡,拼命睡覺。
一年到頭,幾乎得不到休息的勞工,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要不是下雨,日本人怎麼可能捨得讓你休息?
沒有多一會兒,窩棚裡已是鼾聲四起,我卻睡不著。
算著日子,我已經穿過來四天了,到現在我依然了無頭緒。
我連我自己都沒有辦法救,能不能活著出去到現在都成了未知數,怎麼還能救別人?
想著我該怎麼逃出去,至於逃出去以後又該怎麼辦?
該怎樣接近那個女軍官,我知道這傢伙這幾天就在營地裡,一直催促出煤。
日本人已急了,戰艦缺乏燃煤,缺乏動力,仗怎麼打?
現在制止那個傢伙,正是時候。
可就算一切都完成,那又該怎樣穿回去?
一切的一切,隨著的大雨噼裡啪啦的聲音,我的思緒亂紛紛。
透過這幾天的接觸,我也暗中將計劃告訴了錢教授。
其他人我暫時還信不過。
按說在這勞工當中,大家都應該是一條心。
可惜並不是。
勞工當中多的是趙青那種人,這些人的目的不為別的,就是以出賣同胞的代價,得到日本人的賞識。
透過跟大家的交談,我才明白,原來那幾個穿著黑綢衣服的漢奸,之前也和他們一樣,都是勞工。
只是因為幾次偷偷向日本人報告了,勞工們組織的逃跑計劃,才一下子充當了日本人的打手。
這樣一來,他們逃脫了自己的宿命,只需向日本人賣好。
這些都是曹老頭告訴我的,其中有幾個漢奸,和他都是舊相識。
如此局面,我又能相信誰?
之所以告給錢教授,是他十分想迫切出去,找他的親人。
要不是衝這個,我也不敢將唯一的逃跑計劃告訴他。
誰知道他會不會背叛我?
曹老頭知道我一定有計劃,幾乎寸步不離我,我對他實在不放心,一直不打算告他。
可這傢伙就像個狗皮膏藥一樣,正在我發呆的時候,又湊了過來:
“娃娃,在這兒什麼也別想瞞過我,你們幹啥都得帶著我,這樣才能安生!”
這話隱隱透著幾分威脅,我一下子坐起來,冷冷的看著他:
“帶著你也行,可你怎麼證明,你不出賣我!”
曹老頭無奈的點點頭:
“啥也不說了,總有一天你會知道!”
話剛說到這裡,打窩棚外進來那個,臉上帶著痦子的漢奸。
這傢伙最為可惡,是這群漢奸的頭兒,大聲催促:
“上工,上工,別挺屍了!”
外面的雨還在下,只是雨勢稍稍小一點,日本人早就等不及了。
上面給他們下達的任務很重,一級一級壓下來,到了那日本軍官那兒,他哪能受得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日本軍官叫龜田什麼的,他的官職只不過是一個小隊長。
頂頭上司一動怒,搞不好他就得切腹自殺。
可以說在這個特殊的時候,他的小命,能活多長時間,得看我們出煤多少!
他能不急嗎?
我們又被催促著到了坑口,兩臺抽水泵,已經將裡面的水抽的差不多了。
我現在最關心的,就是那個廢棄的工作面。
路過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並沒有發現楊小海臨死前做的那個記號。
到了工作面後,坍塌也極為嚴重,必須清除亂石,做好支護,才能挖煤。
頭頂上不停的掉渣,亂石碎屑,時不時伴隨著雨水,掉落在人頭頂上,險象環生。
日本監工和漢奸們也不傻,這種情形是極危險的,說不定一下子垮塌下來,把所有人全埋了。
他們早就躲得遠遠的,根本不敢靠近。
這樣一來,我的機會來了。
看看周圍,其他人都在忙碌,偷悄悄跑到錢教授跟前,他早已會意,跟著我去了旁邊的工作面。
那個廢棄的工作面就在旁邊,即使旁人看到,也沒有太大懷疑。
畢竟這邊的亂石也得清除。
邊清理,邊找尋煤幫上,楊小海留下的特殊印記。
很快就找到了。
一片破布塞在了巖縫上,我剛一靠近,就看見那破布被風吹起。
這讓我興奮異常。
說明正是外面的風吹了進來。
剛要上去把破布扯下,忽然錢教授一把拉住我的手,我回頭一看,那該死的曹老頭竟然跟了上來。
趕忙用一堆亂石,煤塊兒,掩埋住那片破布。
剛做完這些,曹老頭也來了,皮笑肉不笑:
“娃娃,別藏了,我都看見了!”
說著就過來一把推開了我,幾腳就把那亂石踢開,露出裡面的破布。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這可是我唯一逃生的希望,氣得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直說吧,你想幹啥?”
曹老頭卻趕緊陪笑:“娃娃,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說出去,前提是,必須加我一個,否則……”
話說到這裡再明白不過,我也很無語,看看對方眼中滿是威脅的眼神,心想算了,便把鐵鎬塞給他:
“挖吧,想辦法擴大洞口!”
巖壁上這條縫,也就不過指頭粗細,人不可能鑽過去的,只能往開擴。
可縫隙的兩邊都是堅硬的煤幫,得一點一點,用鐵鎬砸,聲音還不能太大。
不能不說,幹活曹老頭是一把好手,幾鎬下去,掉落了一大塊煤幫。
錢教授就差多了,費半天勁兒,也摳不下一小塊。
幹活全憑我跟曹老頭,隨著越往深的挖,風呼呼的響,氣流也越來越衝,越發感覺希望就在眼前。
正挖得起勁,忽然身後響起腳步聲,回頭一看,竟然是那個臉上帶痦子的漢奸,向這邊走來。
嚇得我們三個趕緊掩埋住洞口,又裝作無事人,跟別人一起去鏟那些亂石。
井下照明並不太好,黑咕隆咚,周圍人也沒發現我們離開。
一連幾天,我們都在上工的時候偷偷離開,去挖那洞,至於出煤一點也不耽誤,挖出來的煤塊兒,裝進籮筐裡揹出去,就算是交差了。
眼見那洞越來越大,大小能夠剛好鑽過一個人,只不過距離山體外,還有最後一層岩石。
這可比煤幫硬多了,進展立刻慢了下來,可總讓人看到了希望。
偏偏就在這個當口,又出了岔子。
當天夜裡,忽然有人拍醒了我,同時醒來的還有曹老頭,錢教授,一看旁邊是丁銳,旁邊還有一個人不認識。
月光下,丁銳的臉無比冷峻,壓低聲音威脅我:“你們三個今天去哪了?”
我佯裝不知,笑道:“除了挖煤還能幹啥?”
“少他媽裝蒜了,我都看見了,一句話,讓我倆也加入,不然你們誰都別想活著離開!”
事情發展到這兒,已經完全超脫了我的掌控。
我還是裝作不知道,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威脅我們,嘗試著說道:
“我聽不懂你說啥?”
“不見黃河心不死是吧!”
丁銳手一鬆,在我腳下扔出了一塊白石頭。
瞬間,我無話可說。
這塊白石頭在礦坑底下很常見,往往是整個煤層採完以後,剩下的巖壁。
這塊白石頭肯定出自於我那兒,要不然對方也不會這麼肯定。
我只能點頭同意,這麼一來加入我們的隊伍,一共有四個人。
四個人幹起活來更快,兩天後,洞徹底挖通了,只需要再往大的擴一擴,就能勉強鑽出一個人。
本來我們想,繼續再挖一挖,哪知道槍聲響起,嚇得我們四個人趕緊退出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所有的人都退出了洞口,到了洞口外,幾乎所有的日本兵全出動了。
瞬間把我們圍住,當時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緊跟著那日本軍官,一臉奸笑的來到我們幾個人面前:
“你們好大的膽,說,誰帶的頭?”
難道事情洩露了?
不可能的呀!
緊跟著旁邊那個臉上帶痦子的漢奸,一臉陰笑,站出來指著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早有人向我報告你了!”
這一下算是徹底完了。
我們三個人,一下子被揪了出來,錢教授,反而沒被揪出來,只是扭過臉去。
瞬間我明白了一切,很難相信我最初信任的人,竟然出賣了我。
那漢奸一揮手,幾個日本兵就要對我們開槍,忽然有人大聲說了一句:慢。
竟是那個日本軍官,一臉冷笑的走到我們面前:“把你們槍斃了,太便宜了,我們玩個新遊戲!”
緊接著我們被帶在一個高臺上,高臺的另一端,支起了一個大鍋,填滿了水。
我們三個人不知道這是要幹什麼,都有些茫然。
這是鍋底下忽然點起了火,火焰熊熊,不一會兒燒開了一鍋水。
而我們面前忽然,從狗圈裡放出十幾條狼狗,一下子朝我們撲過來。
這一下,我們三個人陷入了絕地,要麼從高臺那頭跳下去,跳進大鍋裡活活煮死。
要麼被狗活活咬死。
我就是想破腦袋,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眼見那曹老頭腿一軟,瞬間被狗群撲上,撕成了碎片。
至於丁銳兄弟倆,被那些狼狗嚇得步步後退,撲通一聲水花一響,我頭也不敢回,就聽後面慘叫聲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