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始皇帝的心(1 / 1)
與李斯敲定合作之後,胡亥心情舒暢,連帶聽到始皇帝邀請自己共進晚餐,他也沒覺得有什麼。
當聽到許公公送來的口諭之後,胡亥無動於衷,李斯卻是對胡亥在始皇帝心中的地位,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但深諳官場的李斯卻道:“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咸陽宮偏殿,老臣也不過去了三五次,不及公子半年去偏殿的次數更多。陛下在政事上面頗為倚重扶蘇公子,但如此殊榮,只有胡亥公子一人擁有。”
“若是公子不信,過去七年,公子將閭不得入咸陽宮偏殿,每歲只能與陛下以及諸多公子,公主,共同進餐。”
明白了,胡亥倒吸一口涼氣。
身為秦十八子,胡亥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身份特殊是在咸陽宮偏殿。
此殿尋常時候並不開放,只有在始皇帝宴請重要客人的時候,才會命人開放。
但自己卻是咸陽宮偏殿的常客。
李斯羨慕之餘,小聲提醒了胡亥一些細節之後,卻又猛地發現自己多此一舉。胡亥身為始皇帝最疼愛的兒子,又在咸陽城中聲名鵲起,縱然有些許出格,也不會讓始皇帝有所不滿。
反而會讓人覺得胡亥此子真性情。
“那我待會帶上兄長一同去拜見父皇。”
胡亥連連點頭,甭管李斯教導自己的東西用不用得上,先記在小本本上,日後總會有用上的時候。
“公子仁慈。”
李斯聞言,卻是吃了一驚。尋常人此刻只會關心自己,胡亥確實想到了自己兄長將閭,想要帶上他拜見始皇帝。
這等兄弟之情,可見胡亥是重親情之人,值得信賴。
......
是夜咸陽宮中,始皇帝對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兒子將閭並無太多關注,他多數時候目光不時落在舞姬身上,便是在胡亥身上。
“胡亥,你想吃甚,朕讓庖丁送來。”始皇帝威嚴隆重,在簡短的寒暄之後,照例遺忘了將閭。
“回稟父王,兒臣想要品蒸羊肉,兄長將閭喜好蒸鹿肉。”
“來人,命御膳房準備。”
始皇帝不無不可的態度讓胡亥心中一動,道:“凡間美食不計其數,父皇為身為人皇,何非要求仙問道?”
始皇帝眉頭一挑,忽然間苦笑,這世間人何止千萬,可又有幾人能懂朕想要什麼?
他暗自搖頭,臉上風輕雲淡,只當是胡亥太小,方才會胡言亂語。
胡亥看在眼中,不由得有些心疼。大秦雖強,卻壓在始皇帝一人肩膀之上。出身問題讓始皇帝沒有贏家人幫助;昌平君背叛,讓始皇帝沒有兄弟;母親趙姬與人生子,想要謀奪大秦江山,讓他沒了母親。
天下人與他作對,他便與天下作對,一人扛起大秦,橫掃天下。
大秦可以換無數皇帝,卻只有一個始皇帝。
“父皇可是憂心大秦國事艱辛,大秦江山還需要您坐鎮,才尋仙問道?”
胡亥心知肚明,這並非是尋常家宴,準確說是自己自從自己彰顯出才幹之後,大秦對自己的態度,便產生變化。
從十八子,變成了公子胡亥。
或許有一天,會變成胡亥。
於是,當他起身開口的時候,將閭愣在原地,想要阻止,卻又來不及阻止,便等待是皇帝的暴怒,與弟弟胡亥一起承擔始皇帝暴怒的後果。
但始皇帝並未暴怒,他認認真真的打量著自己的兒子,十八子胡亥,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愕。
這樣的驚愕來自於內心深處對胡亥根深蒂固的偏見。
哪怕胡亥售賣所謂靈藥,在他看來也不過是斂財的手段,那靈藥跟自己的靈藥相比,天差地遠。
現在胡亥一語道破自己心中所想。若是這番話來自於李斯,他會忌憚。但來自自己兒子,他非但沒有忌憚,還有寬慰。
自己尋仙問道,看似為了長生,實則壯志難酬,大秦看似安穩,其內卻千瘡百孔,稍有不慎,便會大亂。
但在這一瞬間,始皇帝有了老父親的欣慰,兒子終於長大了。
“朕以往尋仙問道,求得是長生。今日依靠吾兒胡亥得了靈藥,也算是了卻一樁心事。有了吾兒胡亥,還求仙問道作甚?”
始皇帝顧左言他,端起杯中酒,淺嘗即止。
胡亥舉杯,同樣是淺嘗即止。
“吾兒,可是酒水不合胃口?”
“兒臣不喜歡這酒已經有些時日。倒是父皇身體不宜多飲酒,更不適合喝這破酒。”
“破酒?”
始皇帝搖搖頭:“此乃貢酒,來之不易。”
“敢問父皇,仙人所釀的仙酒,來之可易?”胡亥翻翻白眼,這玩意不提釀造工藝,單單是過濾都不行。像極了腹黑版的醪糟。
“有吾兒胡亥,自然容易。”始皇帝大笑。
“父皇見諒,兒臣一人做不了那麼多事情,還請父皇下令,讓兄長將閭幫助兒臣釀造仙酒。”
胡亥目光灼灼,這是堂而皇之的拉幫結派,一旦始皇帝答應,自己兄長將閭跟他的人,就姓贏,呸,胡了。
“吾兒將閭何在?”始皇帝總算注意到了宮闕當中的小透明將閭,點將道:“你長居咸陽城中,胡亥有什麼要求,你儘管滿足。若是做不到,來問朕要聖旨。”
“兒臣領命,一定不讓父皇失望。”將閭大喜過望,鄭重其事的叩首,那恭敬的樣子,讓始皇帝想到同樣孝順恭敬的長子扶蘇。
“陛下,菜餚備好了。”
“上菜,讓朕的皇兒,好好嚐嚐御膳房的廚藝。”閒聊之後,菜餚接二連三送上。除了胡亥跟將閭喜歡的羊肉鹿肉之外,山珍海味堆砌在小小的案上,直叫人眼花繚亂。也讓胡亥明白了為何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一頓飯花的錢,足夠大秦四口之家吃一個月。
自己一個人,根本吃不完。
想要勸阻,卻又想到始皇帝現在正高興,還是下次,下次一定,這次先吃。
夜深,告別始皇帝之後,將閭開始苦惱,大倒苦水:“小弟,這酒我喝過不少,釀酒卻是聞所未聞,一竅不通。”
胡亥淡淡一笑:“兄長信我,便安心回去睡覺,明天下午,胡亥就去兄長家中一敘,還請嫂嫂勿要怪罪。”
“那愚兄就等小弟你了。”將閭一聽,知道胡亥根本用不上自己,自己只是一個工具人。
他對此並無任何反感,只擔心自己幫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