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有始有終（1 / 1）
楊令妤抬眼瞧著方景凜逐漸露出得意的模樣，他唇邊翹起一角，倒是頗有少年人瀟灑恣意的意味。
只不過旁的少年輕勝馬，面前的這個少年算計人心。
楊令妤聲音不疾不徐，甚至還微微躬身施禮：“多謝方大人指點。”
方景凜似是心中憋了許久的一口氣終於撒了出來，即便是努力將得意之色往下壓，但卻還是壓不住，即便他並非是笨的，他也能感受得出來，彼時楊令妤態度有些許不對。
但他身上帶著少年人獨有的自負，也是他的自信，他不信楊令妤一個被人厭棄的小小女子，還能翻出個什麼花來。
他躬身，伸手指引前方：“夫人請，遙祝同寧大人夫婦一體，琴瑟和鳴。”
還未有結局，便這般輕鬆漏出了底牌，要知道，自己做了不光彩的事，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是不能承認的，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便有翻盤的機會。
以為佔了上風，便早早在人前展露野心與算計，如此行事，在這世道上可走不遠。
她暗笑方景凜聰明反被聰明誤，倒也不管他，只頷首應下便直接向初青的房間走去。
為了方便服侍她，初青的住處離她不遠，她身上疲累的很，倒是也沒客氣，直接在這屋中小榻上睡一會兒，再次醒來便是初青輕扯她的衣袖：“夫人，到床榻上去睡罷，免得著涼。”
楊令妤緩緩睜眼，瞧見的便是初青關切的目光，也不知是不是楊令妤瞧花了眼，她竟在這目光之中看到幾分愧疚。
不過她全當沒看見，也並沒有藉由此事向她問責，只似從前那般輕聲言：“不必了，是我給你添了麻煩，陛下可有責罰於你？”
楊令妤一雙眸子瞧著她，靜靜等著她的回答，也在等著初青對她的愧疚越積越深。
對初青來說，彼時面對著楊令妤，似乎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在灼燒她的喉嚨，她唇角動了動，似乎萬分為難，想說的不能說，但虛偽的關心她又沒法吐口。
楊令妤卻是阻止她，伸手拉上了初青的手：“妹子，算起來你奉命跟在我身邊的日子也有兩個多月，咱們朝夕相處，你是如何的人，我心中明白也知曉，你做的決定，想來也是你衡量過了。”
她依舊是笑著，越笑，初青眼眶越紅，大抵是知道自己不應該在此時落下虛偽的淚，她咬著牙，一言不發。
楊令妤情緒沒有任何浮動，還伸手把初青鬢角的碎髮移到耳後：“相識一場，送送我可好？”
彼時初青才終於大著膽子抬眸，對上楊令妤那依舊溫柔如水的眸子：“楊姐姐，您還有寧家可以去，對嗎？”
她沒再恭恭敬敬喚她夫人，大抵是覺得，自此一別，日後她應當再也不會出現在陛下面前了。
但楊令妤卻從她的話中讀出來旁的味道來，她提到了寧家。
初青並非惡人，想來，也是因為聽了方景凜那套說辭，以為她回了寧家也不會受委屈，這才會幫著人陰她。
楊令妤手上攥的緊了緊，但面上卻沒露出什麼不悅來，只是自嘲一笑道：“是呀，好與不好，左右也能留住一條命。”
她沒細說，一切都任由初青隨之想象。
初青咬了咬唇，楊令妤能看出來她心中糾結，心中暗暗滿意初青的反應，她作勢便要起身，初青下意識伸手扶她：“姐姐去哪？”
楊令妤被她扶著一步步往外挪：“去寧府，我一個女子在京都無依無靠，唯有去寧府才能有一線生機。”
初青想了想，直接回去給她拿了自己的體己錢，又將楊令妤之前穿的外氅給她圍上。
她神色心疼又認真：“楊姐姐，你這一路上走過去難免著涼，多穿著些，這銀兩你也拿著，在後宅之中沒有體己銀子傍身怎能行？”
楊令妤瞧在眼裡，只道是回寧府，她身上若是沒看的過眼的行頭，倒是容易唬不住寧丞序。
她面上擺出猶豫的模樣，沒說不收也沒說收，最後初青催促了她一句，她這才似勉為其難般收了下來：“有你這般心意，我記下來。”
出這小院的路沒人攔著，她方才睡了一會兒身上的力氣倒是恢復了不少，幸而如今天色已經昏暗下來，想必她走到寧府門前之時，應當能徹底黑下，這樣也好，若是瞧見個身著華麗的女子走上了寧府角門，反倒是要惹人注意。
楊令妤原來的床榻因為蕭紊川粗暴的動作倒是沾染了不少血跡，只不過這些都被初青親自換了下來。
她不知道，初青原本還有些猶豫，但看到那滿床的血，初青那顆心才徹底向著她動搖。
彼時蕭紊川坐在床榻上，目光幽深也未點燭，他輕聲喚：“既來了，進來便是。”
屋外的方景凜微微一凜，隨之垂眸進了來。
他俯身拱手，張口便道：“臣參見陛下，臣擅自來此處乃是有要事稟報，還請陛下贖罪。”
蕭紊川眸光深深，他伸手撐在床榻上，輕輕拂過，他自己也不知為何要這邊做，但他卻又莫名覺得，自己手心多了幾分溫度，大抵是楊令妤殘留下來的罷。
方景凜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開口，卻聽蕭紊川道：“你做事，向來容易露出馬腳，若是遇上個蠢笨的倒是沒什麼，但朝中，可沒什麼蠢笨的人。”
方景凜只覺得後背一涼，當即跪了下來：“臣——”
他一個字剛開口，蕭紊川便伸手阻止了他：“多餘的話不必再說，你們都有自己的盤算，這沒什麼。”
方景凜彼時頭上已經滲出了薄汗，可一聲也不敢言語。
但蕭紊川卻沒有往深了去追究，只裝似不經意間問了一句：“她走了嗎？”
方景凜都不必深想便知道帝王在說誰，他心中即便是懷揣不甘，但還是道了一句：“大抵是走了罷。”
蕭紊川將磨搓著床褥的手收回，冷聲道：“你親自去送她一程罷。”
方景凜猛然抬頭，眼底生出了幾分不安與懷疑，瞧著陛下這副樣子分明是有些不願意那人走的。
但下一瞬，蕭紊川的視線便向他這邊掃了過來，方景凜連忙垂眸，只應了一聲是。
當初雨夜，他將楊令妤送回了寧府，如今由他來送，也算是有始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