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化成了滿腔的遺憾和不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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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著新硯朝承恩殿裡走去,刻意端出來的正經模樣就像是真的有那麼回事一樣,其實全都是假的。

坐到帝王案前大監的位置,像拿取東西這樣的小事早就已經無需他親自跑一趟了,而帝王案角現有的硯,也是晨間才剛剛換上的。

寧長公主自嫁人後,便久居公主府,鮮少有主動入宮的時候,從幾個末等的小黃門那裡聽見今兒慈寧宮裡舉辦的春宴邀了寧長公主,他的心緒像是徒然被什麼牽動了起來。

手裡捧著的那方硯並不急用,同樣也不是恰巧在這兒遇見,自打得了阿寧被邀請的訊息後,他便在這條通往慈寧宮必經的道上候著了。

寧長公主與太后不睦,梁茂並不知道她會不會來,在這條道上徘徊第九趟的時候,他跟自個兒說,若見著了,那便是做奴才的福分,可若見不著……

剛想到這兒,一抬頭,就遠遠瞧著兩個手拉著手奔跑而來的熟悉身影。

天可憐見,上蒼終究還是給了他這個福分的。

捧著新硯轉身離開,這條通往承恩殿的路彷彿很長很長,又好像很短很短,長的他在心裡一刻也不停的告誡了自己幾百遍,方才忍住想要回過身去再看一眼的念頭,可短的像是沒走幾步,便離那人很遠很遠了。

梁茂一直往前走了許久,直到確定身後空無一人,方才收了步子。他抬頭望了一眼頂上青空烈日,抬手遮住了眼睛。

這世上大多沒有什麼碰巧的事,一些人看上去的恰好,都不過是另外一些人的千方百計。

迎面而來的小黃門衝他躬身行禮時發覺異樣,忍不住開口問了句,“大監今兒怎麼了?”

他半晌沒有回話,直到小黃門擦肩離開許久,方才呢喃般的道——

“今兒的陽光有些刺眼。”

送阿寧出宮後,江江沒再回太后那邊去。

她帶著月牙沿御花園的彩石路閒逛,途經一座種了滿池荷花的湖,忍不住趴在漢白玉臺階上往寬大的荷葉下瞧了瞧。

少時,阿寧最愛拉著她看這裡的金魚,小金魚長成大金魚,大金魚生下小金魚後變成老金魚,細細觀摩一個物種的生老迴圈對阿寧來說是一件極有意思的事。

時光流逝歲月更迭,不知而今藏在片片荷葉底下的金魚還是不是她們少時見過的那一群。

“娘娘,”月牙突然側身向前,伸手猛的拽住江江衣袖,“別再走了,咱們沿著來時的路回吧。”

說這話的時候,月牙語氣裡透著幾分焦灼,臉上的表情是先前從未有過的嚴肅。

看著她的模樣,江江心裡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預感,意識到什麼,她連忙踮起腳尖,目光越過月牙頭頂望過去,一眼便瞧見了七丈之外侍女有意遮擋的兩個人。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江江怎麼也想不到中宮皇后會以那樣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窩在洸央懷裡。

洸央是從三品光祿寺卿的嫡子,也是寧長公主的駙馬。

“我只顧著喜歡他,竟忘了問他有沒有心上人,若早知道他像我喜歡他一樣一發不可收拾的喜歡著另外一個人,三年前就算是抗了皇兄的旨意,我也絕不會嫁給他做妻子。”

視線觸及眼前一幕,江江一瞬間想到了那日在公主府裡阿寧所說的話,難道,被駙馬洸央一發不可收拾的喜歡著的人是宋芊芊?

這個想法從腦海裡面滋生出來的同時,江江一點一點用力攥緊了拳頭。

感情的事沒法勉強,洸央可以不喜歡阿寧,但行為舉止是可以約束的,他既娶了公主成為駙馬,便不該再朝秦暮楚。

一想到阿寧見了這個場景會有多難過,江江的心就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揪著一般疼。

許是因為太震驚,又許是因為太怕阿寧知曉此事,江江帶著月牙無比倉皇的逃了,直到腳步邁進拂光殿的門檻,她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或許方才那一幕是天上的阿孃送與她報仇的一個機會。

思及此處,江江忽的收住腳,轉身提裙,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朝承恩殿裡跑去。

“娘娘去哪兒,娘娘……”

月牙的呼喚聲自身後傳來,江江顧不得解釋,一刻也不停的往夙淮所在的地方奔跑,她要快一點,再快一點,老天既將這樣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送到了眼前,那麼她絕不該錯過。

奔跑的途中遇到了同槿妃走在一處的歡喜,歡喜同她打招呼,江江隱隱聽見了,但她沒敢停下來。

大約是她走的次數太少,以前竟從沒發現拂光殿到承恩殿的路如此遙遠,跑了好久好久,方才看見承恩殿屋角一簷。

不顧守在門口的太監阻攔,江江強行往內殿闖,入了第一道院門,卻被攔在了第二道殿門外,幸而粱茂就在不遠處。

聽見吵嚷聲,帝王案前的大監兒小跑而來,瞧見江江,這個所有太監裡最有話語權的少年宮人對那些攔著江江的人招了招手,示意他們讓開。

來不及同粱茂打招呼,殿門剛露出一點縫隙,江江就迫不及待的鑽了進去,而此時,夙淮正獨自坐在一盤早已陷入死地的棋局前思躊著什麼。

見她行色匆匆的模樣,夙淮丟了指尖捏著的黑子,緊張的問,“出什麼事了?”

江江未答,她抓起他的手腕就往御花園所在的方向折返,想到宋芊芊和洸央抱在一塊兒的樣子,江江胸腔裡的心臟砰砰直跳。

她原以為,阿孃的仇即將在此時痛痛快快的報了,可事實上,她錯了。拽著夙淮趕回御花園的時候,宋芊芊和洸央已經不在那裡了。

“他們走了,”江江鬆開夙淮的手腕,聲音裡摻雜了濃濃的失望,“原來……還是沒來得及。”

明明那兩個人剛剛還親熱的依偎在那兒,明明她已經很努力的奔跑了,明明阿孃的仇恨就要在今日了結了……

那麼多的明明以為,到頭來還是化成了滿腔的遺憾和不甘。

老天爺送到跟前兒的報仇機會,終究還是被她錯過了。

不明所以的夙淮因江江的異樣將一顆心提起,他微微低頭,不安的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江江收回目光,轉而看向身側少年。

即使不能讓夙淮親眼看到宋芊芊與洸央親密接觸的場景,她也不想就這樣輕易放過到手的機會。

“阿九,”江江平復下因奔跑帶起的急促喘息聲,用含著幾分試探之意的語氣輕輕道,“如果我告訴你,就在剛才,我看見皇后娘娘和寧公主駙馬在這御花園裡幽會,你會相信我說的話嗎?”

夙淮人雖年輕,但性子卻極其老成,向來不動聲色的他這一次在聽完江江的話後,臉上的神色一點一點變的難看。

“陛下……娘娘……”

各自的侍從追了上來,就在他們快要靠近的時候,少年帝王轉頭瞧著來人冷冷的命令,“不許靠近,全部都給朕往後退!”

尊者身上突然散發出來的王者氣勢嚇住眾人,月牙同承恩殿的小黃門不敢再向前,忙不迭的轉身退回去好遠。

直到確定再沒有人能聽見他們的對話時,夙淮方才啞著嗓子一字一句的問,“知曉這件事的還有誰?”

江江不懂他這樣問究竟是相信自己還是不信,短暫的沉默後,老老實實回答,“月牙同我一塊兒瞧見了。”

好似不放心,他又確定般的問了一遍,“僅僅只有你們兩人?”

江江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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