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崇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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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文康開始了漫長的挖地道的生活,只有在需要進食補充能量的時候才會從地道里出來。我們是從那個火坑那裡開始挖的剛剛一開始很難挖,火坑用水泥糊得很緊實,頗費了些力氣才把水泥塊弄開。下面就比較好挖了,只是一些泥土,畢竟地道離地面並不是很深,越是深入地去挖,挖出了十米開外的時候,我隱隱約約發現了不對勁,挖的這一路上我們一直都很順利,沒有撞上障礙物。這就明顯不對勁了。

這個房子建在這裡難道沒有築基嗎?如果山體疏鬆,又不築基的話,房子是很有可能下沉的啊!房子不築基,難道等著滑坡泥石流爆發的時候被活埋嗎?!

我把這個事情告訴文康,文康顯然也才注意到這個,他面色沉了下去,也在思考這個問題,遲遲沒有同我說話。

他對我說先別管這麼多,先挖出去。

我一想也是,可是後來挖著挖著,一鏟子下去,竟然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鏟子都弄彎了。

我和他面面相覷,用彎掉的鏟子把剩下的土層掛掉,這才看見土層之後的黑色石塊。

這黑色石塊不同於山間的亂石,而是一整塊十分平整的黑色大石,摸上去的時候沒有粗糲的手感,反而溫潤如玉,一看就是稀罕物件。

他曲起手指輕輕地扣了扣石塊,又貼著耳朵聽了許久,再轉身看我的時候,眼裡多了幾分狂熱和欣喜:“這是個大墓!”

大墓!

到底不是以前那麼無知了,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這估計是個大人物的墓葬,一般都是陪葬無數,珍奇古玩不計其數,隨便拿出一件都是不世珍寶。走黑市拿到國外去賣,價格更是會翻幾番。

他研究著怎麼進去,我攔住了他:“還是不要進去。”

他眼裡的狂熱變成了憤怒和不可思議:“都到這裡了你他媽跟我說不進去?幹一票大的!反正我們現在可以從死人坑那裡走出去了,乾脆就帶點東西出去!”

我覺得現在他的情緒莫名其妙,反覆性太大了。眼裡的狂熱和憤怒簡直就不像是他應該有的情緒,這一切都是從越來越靠近這裡時開始的。

我假意答應了他,實際上是做了另外一手打算。我藉著出去拿工具把他和我一起弄出了地道,一出地道就把他打暈。好一會兒他才悠悠轉醒。他醒來之後想起了在地道里和我說的那些話,自己也很驚奇:“我不是那種很看重這些的人……怎麼會……”

我嘆了一口氣,心裡全是鬱結。這真是個邪門的地方。估計這裡的村民全部暴斃也和這個有關。

這下子更好了,地道也挖不出去了。

眼看著食物一日日吃完,我們更加的鬱悶。與其在這裡傻等,只能再次選擇出去,為了不讓文康再度被鬼上身或者什麼,我給他喝了我的血,然後兩個大老爺們牽著手往死人坑那裡走。

走到死人坑那裡,我簡直是要嘔了出來。那些死人看起來死的是時間並不長,有的腐爛,還有些肌肉和皮膚組織算得上比較完整,由人類原來的肉色變成了暗紅色,蒼蠅在他們身上棲息,更有一些灰老鼠在啃齧。

文康的臉色也並不好,但是我們還是一起走了下去,越往下走越噁心,文康倒是比我鎮靜些,還仔細檢查了一下這些死屍身上有沒有明顯的創傷。我朝他看過去,他搖了搖頭,示意並不是外力所致。

我更加迷惑了,這就是屠村,估計沒有人活下來。

我經過一具屍體旁邊時,感覺有什麼東西勾住了我的腿,我一看,原來是隻人手!這隻手勾住了我的褲腳,我往前走了走,竟然扯不開。手比較小,像是那種小孩子的手,手的主人被掩護在另一個年輕女人身下,我強忍住噁心,把上面那具女屍移走,才發現下面有一個小男孩,手的主人就是那個小男孩。

我看著他微微眨動的眼睛,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別裝了,我們是人,現在你安全了。”

小男孩睜開了眼,眼裡滿是虛弱,“大哥哥,求求你,救救我……”

文康扭過頭來,驚訝地看著他:“竟然還有一個活人!”

我把小男孩背到自己身上,“我們先回去。”

回去後先讓那孩子洗澡,屋裡有一個小房間專做洗澡,想到我剛才揹著他,身上有不少粘稠的血汙,也打算去洗洗。

剛剛一進去就發現那孩子身上全是傷口疤痕,一道一道密密麻麻,簡直觸目驚心。這完全不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子應該有的身體。

他似乎很害怕別人看到他的身體,趕緊用衣服遮住了自己的傷口。我想著這孩子可憐,於是就走過去安慰他:“不要緊,以後跟著我們出去了,你就跟著哥哥。哥哥會保護好你的。”

他很是驚異地望著我,好久之後才默默地點了點頭。

洗完澡之後,文康做好了飯。他蹲在門口默默地抽著煙,估計是在為怎麼出去發愁。我把他叫起來吃飯,三個人沉默地吃完了一頓飯。

文康正在想的時候,瞥了一眼小男孩,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冷不丁問他:“你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嗎?”

小男孩有點怕他,就緊靠著我回答:“我也不知道……就是前幾天,大人們都變得很奇怪……一個勁兒地往那個山溝裡面跑……我問他們為什麼,他們也不回答我,眼神直直的………我好害怕……我跟著他們去了,就暈了過去……醒來大家都死了……只有我一個人活著………”

他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對他而言,這幾天在山溝裡的經歷簡直就是一場噩夢。回想起來心裡肯定都是一種煎熬,我讓文康別問了,然後換我來說:“那你叫什麼名字呢?”

他猶豫了一下:“我叫崇明。”

這還真的是個好名字,大山裡的人取的名字竟然不土,我還以為是什麼大壯小強之類的呢。

我更加有耐心地問他:“那你想不想和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呢?”

他先是搖頭,後來又點頭,我有點迷糊,但還是問他:“你知道這裡有路可以出去嗎?”

這下他點頭。

我十分高興,文康的臉色瞬間也亮了,然後繼續問他:“那你可以帶我們出去嗎?”

他又猶豫著點點頭。

我和文康都很高興,但還是不敢掉以輕心,於是商量第二天再出發,今天先好好休息。晚上我和崇明一起睡覺,他還是有些侷促,我笑他怎麼好像從來沒和別的人睡過一樣,他竟然一本正經地說他一生下來就是一個人睡的。我笑他人小鬼大。

小孩子的運氣好像就是比大人好一點,第二天帶著刀具和一些吃食就出門了。以防萬一,我給了崇明一把刀當作防身武器。他比劃著刀,像是很新奇的樣子,我笑了笑,小孩子嘛,注意力轉移的快。原本還擔心他遲遲不能從失去父母朋友的事情走出來,現在看來,多此一舉。人總是要適應失去和死亡的。

我給崇明也喝了一口我的血,他在低頭吮吸後之後,看我的眼神更加奇怪了。估計是在想為什麼讓他喝我的血。我沒解釋什麼,讓他在前面帶著我們走。

崇明帶著我們走了一條和死人坑相反的道路,走了大概一個小時,我們來到了一個黑梭梭的洞這裡。這一看就是一個盜洞,而且已經存在了很長的時間了,洞口有一些凌亂的腳印,說明這裡是有人進出的。儘管如此,我還是不能相信,所謂的“下山道路”竟然是經過地下,說不定就是經過地下的陵寢!

我有些疑惑,問崇明:“你們以前就是從這裡下山的嗎?”

崇明回答:“是的,裡面是黑洞洞的地方、像一個房間。走過這裡,再從一個洞出去,就有公路了。”

有公路?那就會有過往車輛。

不管怎麼樣,還是得試一試。我和文康先下去,又把崇明抱了下來。我們開著手電,裡面的確是很黑,大白天開著手電都還是有些看不清楚。

令人疑惑的是,我進這裡面有一會兒了,這個陵寢裡面竟然一個鬼都沒有。再往裡面走一點,就有三具棺材,都蓋得嚴嚴實實的,中間的那句棺材偏小,估計是小孩子的。

我們一路安然無恙,倒沒遇上什麼了不得的事。感覺遇上了崇明之後,事情就一點一點變好了起來。

走過這一段路,又漸漸亮了起來。

經過黑暗之後,這裡的光亮反而給人一種不安心的感覺,我握緊了身後崇明的小手,感覺到他的體溫不高,估計有點害怕。於是就扭過頭去安慰他,卻發現他的臉色都是青白青白的了,我連忙讓文康停一下,文康過來一看:“這是怎麼了?!”他也急得團團轉,崇明自己還沒有什麼感覺,反而安慰我們,說他本來身體就不好。

我想了想,決定揹著他,文康接過手,意思無非是我身體弱。我一想也是,免得還拖累了文康,就把崇明交給了文康。

文康揹著崇明走在前面,我拿著刀具和手電走在後面,不知為何,伏在文康身上的崇明在我面前產生了變化,一下子是穿著廣袖長袍,一下子又換成了原來的服裝。我甩了甩頭,試圖看的真切一些,卻怎麼也看不清楚。這種渾渾噩噩的狀態知道我們走到了公路那裡才漸漸好轉。

我又仔細看了看崇明,發現他還是他,才知道這一切可能只是自己的幻覺。在陵寢裡面,的確有可能因為陵墓位於地下有些缺氧而產生幻覺。崇明在文康背上休息了會兒,臉色又漸漸好了起來。他衝著我甜甜地笑了,我也不疑有他,也笑了笑。

出來之後,站在公路上,才發現現在的我們其實是在一座大山的山腰處,剛才出來的那個洞在外面來看十分小,洞還有一部分掩在水平路面之下,在外面幾乎看不到。難以想象崇明的父老鄉親出一次門是多麼的罕見和困難。

估計地方偏僻,公路上車很少,我們三個人走了快兩個小時才有一輛卡車經過。卡車司機好心地帶了我們一程,他疑惑:“這裡基本上沒人來,算得上是大山深處了,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文康撒了個謊圓了過去:“我們喜歡登山,不過這山實在是太大了,爬到一半就不想繼續上去了。”

司機笑的一臉得意:“年輕人,這種深山老林還是少來。你看,要不是遇見要木材的我,你們今天就是走上一天也攔不了車。”

他一邊嘀嘀咕咕著“你們運氣真好”之類的話一邊開車。那天我們花了五個小時才來到山下的小鎮,我和文康心照不宣,覺得也真的是好運。

文康給家裡打了電話,他在電話裡簡要地說了我和崇明的事,然後找了一家旅館住了下來,家裡很快就安排人來接了。那天我坐上小汽車時,才有了一點點重生為人的真實感。

來到文家,發現文康還是謙虛,他家裡在C市有一套別墅,三代同堂,在C市這個小地方算得上是有錢人了。

文康的爺爺聽了文康講的這些經歷之後,看向我和崇明:“依你的意思,這是復生的鬼王羽?那個是你們撿回來的小孩子?”

文康點頭稱是。

文老爺子捻了捻手中的佛珠,闔上眼沉思了許久,猛然睜開了眼:“他的真實身份,誰也不許說出去。對你二叔就說是文正回來了,你二叔會相信的。”

文康猶疑了一下,問:“連父親都不能說嗎?”

文老爺子拒絕了:“你父親那個人,最守不得秘密。鬼王羽復生的訊息得給我守死了,我們家才不會有事,你知道嗎?”

文老爺子又緩和了臉色,對我說:“我們文家一向以鬼王羽馬首是瞻,所以你住在這裡很安全,有什麼事情儘管說,我會竭盡全力幫助你。”

這待遇簡直讓我受寵若驚,我點了點頭。

對待崇明,他的臉色也還是一樣的和顏悅色,似乎很是喜歡小孩子。

文康在一旁不敢說話,看得出來,文老爺子才是文家真正的掌權人。文康對他的爺爺,也是十分的尊敬。

吃過一頓沉悶的晚飯,我和崇明回到了各自的房間。文康後來來找我,“我的爺爺可能強勢了點,但是沒什麼想要害人的意思。”

我表示自己沒有在意。

文康說這段時間他可能會比較忙,我問他發生了什麼,他又忍不住摸出一根菸,吞雲吐霧:“周家的小姑娘被綁架了,他家裡花了錢贖了出來,但是——”

他似乎是遇到了什麼極為棘手的事情:“但是、這孩子贖回來之後就變了個人似的,喜歡一個人說話、不跟父母交談、喜歡生吃肉類。家人之前以為是因為綁架受到驚嚇才會出現,送去看了心理醫生,可是最近——她、她”

說到這裡他開始吞吞吐吐,估計也的確是驚駭至極:“她竟然一個人在放學後去了火葬場!盯著焚化爐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最後還試圖自己爬進去!還好火葬場的工作人員及時來了,才攔下她,她一直都在哭鬧,力氣大得驚人。”

“有些像是遇上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他最後這麼總結,其實事實應該就是這樣。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辦事的話就帶上我。”

第二天,文康的二叔、也就是我這具身體的親身父親一家來了。我下樓時,他們都忍不住直起身子來看著我,眼裡全部都是激動的淚花,一箇中年女人甚至激動得暈了過去。

不難想象,這應該是文正的母親。

文正的父親老淚縱橫:“多虧了父親才能讓阿正回來……上天保佑、上天保佑啊!”

估計是文老爺子使了些手段,讓他們相信了,我就是真正的文正。想來也是,一個和自己兒子一模一樣的人,怎麼著都會覺得自己的兒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文老爺子坐在主位上,輕輕咳嗽了幾聲,威嚴不改:“就松,這下你相信了吧?阿正是真的還活著。”

原來文正的父親叫文就松。

文就松迫切地拉著我的手想同我說些什麼,但是被文老爺子阻止了:“就松,不要操之過急。阿正畢竟是死過一次的人,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你得慢慢來。”

文就松一聽,也就不再強求了,但還是坐在我身邊,給我佈菜,噓寒問暖的,讓我都有點不適應了。

那名中年婦女一會兒就醒了,她看著正在吃早餐的我,臉上滿是慈愛:“阿正……”

我實在是侷促不安。

好在文老爺子幫我圓了過去,他又向大家介紹了崇明:“這是阿康和阿正一起撿回來的孩子。”

大家又圍著崇明誇獎了好一會兒,崇明站在人群中間,顯得既慌張又可愛,我看著這樣的他,也很開心,我們也可以一起開始新的生活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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