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喜禮(1 / 1)
哦,對,銀票,這玩意兒是個稀罕物,如今在北方,只有極少數人才見過銀票。
南方多巨賈,從事的又是茶絲等昂貴的貿易,商品長途流傳,經水陸販往全國,遠的可達千里。
若是都用銀子交易,路上既不安全,僱鏢局壓運又是一大筆開支。漸漸的,有南方商人聯合起來,用匯票清算遠地的賬目。
如今全國有十家票號,其中最大的便是謝思遠家的雨安票號。
顧明月抽出一張銀票細看,只見這銀票是用上等的桑皮紙所制,上頭印著極其複雜的花紋。
最上面寫著雨安票號四個大字,銀票中間,右側寫了“安字第十八號”,再居中,是“憑票面付市錢壹仟兩”。左下角寫著日期,還蓋了紅色的私章。
顧明月愛不釋手的翻看一陣,取出那一整疊銀票,一張一張的開始數。數了三遍,顧明月放下銀票,嘆口氣。
三十六張,整整三萬六千兩啊!
“翡翠,我嫁過來不過兩年功夫,為何少了一萬四千兩!我都是怎麼在用錢的,啊?你也不勸勸我?”
翡翠低著頭,小心翼翼的看了顧明月一眼,見她並不像要發怒的樣子,反而一臉困惑,這才試探著說道:
“姑娘,你忘了,還有一萬兩給姑爺了啊。當初謝家下聘,彩禮便花了一萬兩,這筆錢是他們家借的。你們成婚沒多久,小姐你就將錢還給了姑爺,珍珠姐姐為此還同你吵了一架——”
看著顧明月漸漸瞪大的眼睛,翡翠越說越小聲。
“姑娘,我沒有旁的意思,你嫁了人,夫妻一體,這銀子怎麼花都是應當的。”
顧明月伸手捂著胸口,臉色鐵青。
“你憋說了——謝家借錢娶我,我帶著嫁妝嫁他們,還掏錢給他還銀子?這豈不是等於我自個花錢娶了我自個?
一萬兩啊!柳曉曉你這個腦子進水的瓜皮,我*****!”
翡翠震驚的看著顧明月口吐芬芳,連名帶姓罵了自己一大串。
“小姐,你沒事吧?你怎麼了啊?”
翡翠吞口口水,緊張的伸手扯了扯顧明月的衣袖,這樣子怪嚇人的,小姐該不會中邪了吧。
顧明月回過神,用力的閉上眼睛,而後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她的神情已經平靜下來。視線掃了那些田莊地契一眼,顧明月伸手蓋上匣子,把它遠遠的推到桌子另一邊。
算了,不看了,反正不是自己的銀子。柳曉曉這個蠢貨,真是越看越來氣。
因著銀子的事,顧明月這兩天都對謝京墨橫眉豎眼的。謝京墨以為她還因妹妹的事生氣,又不借他銀子,心裡頭也不痛快。兩人之間一時冷了下來,連身旁的下人都看出不對勁了。
到喜禮這一日,謝京墨的神色總算和緩了幾分。
三月十五,良辰吉日,宜合婚、祭祀、祈福、出行。
剛過寅時,謝家人便早早的起來了,沐浴更衣,焚香禱祝完畢,眾人坐著馬車來到謝家祖廟。
祖廟坐落在瘦西湖旁,凌晨的瘦西湖格外寧靜,此時東方剛露出一絲魚肚白,天色尤在昏暗交接時分。湖面上籠著層層白霧,被風一吹,卷著水汽飄到臉上,朦朧而美好。
顧明月深吸一口氣,只感覺五臟肺腑裡都浸了一股江南的溫潤感。
她跳下馬車伸個懶腰,對謝京墨也不像之前那樣反感了。人家小夫妻的事,她不過一個路過的旅人,操的哪門子閒心呢。等到鬼差將兩人的魂魄再換回來,這江南的一切,不過只是存在她記憶中一場虛幻的美夢罷了。
“曉曉,此處是祖廟,須得放尊重些。”
謝京墨低咳一聲,不悅的看向顧明月伸著懶腰的不雅動作。顧明月聳聳肩,轉了頭四處打量。
只見眼前是一大片寬闊的空地,後頭立著高大的門樓,黑油柵欄內五間大門,上懸一塊匾,寫著“謝氏宗祠”四個大字。
謝太太今日的粉擦的格外的白,那一張顴骨高聳的臉,被昏昏的燈光映的有幾分說不出的詭異。
幾人不發一語的等在門口,過了片刻,木柵欄開啟,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柺杖走了出來。
“是誰要行喜禮?讓她一個人進來就行。”
謝京墨點點頭,看向顧明月的眼神難得的帶了一絲擔憂。
“多謝七叔公。曉曉,去吧,不用擔心,不過走個過場罷了。”
“哦,知道了。”
顧明月跟在謝七公身後進了院子,穿過白石甬路,兩旁皆是蒼松翠柏。再往前,是一座巨大的殿宇。
到得殿宇門口,謝七公停下腳步,示意顧明月一個人進去。
“待會若是受不住,你便求饒,都是謝氏一族的,不會有人為難你。”
顧明月滿臉迷茫,謝七公嘆口氣。
“進了這宗廟裡頭,就得呆到明日才能出來,晚一些我會叫人送吃食過來。”
什麼?原來是要我來這裡餓肚子的?
顧明月著急的伸手抓住他的衣袖,謝七公面露不忍,正要開口勸慰幾句。
“那你多送點,得有羊肉,牛肉也行,米飯得五碗。”
見謝七公滿臉的不可置信,顧明月急了。
“五碗是最少的,你放心,我能吃的完,絕不會浪費。”
謝七公無語,這謝京墨家的媳婦,怎麼看著腦子不是很正常啊。他收起同情心,抽回袖子,冷冷的點點頭。
“知道了,你進去吧。”
顧明月走進大殿,剛一進門,便嚇了一跳。
“嚯,怎麼這般熱鬧!”
只見寬闊的大殿裡頭,足足站著數十名男子。他們穿著統一的直裰青衫,年紀有老有少,老的已頭髮半白,年輕的看著不過十四五六,每人手裡都拿著一根三尺長的竹條。
其中一位三十出頭的微胖中年男子走到眾人跟前,猛的張開雙手,仰頭喊道:“願神見我誠,賜我石麒麟。”
“打生打生,打爾何不把孩生。跪神前,請薄懲,袒而鞭之呼聲聲。”
他身後的男人們整齊的低頭吟唱,等唸誦完畢,眾人舉起手中的竹條,團團將顧明月圍在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