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領糧食（1 / 1）
在徵兵制度改革之前，衛所實行的是屯田制。兵士們三分駐守，七分屯種。說是軍士，實則不過是些普通農戶，對上胡人，十戰九敗。更有甚者，戰事剛起，便望風而逃數里地，為將的砍殺幾人都阻止不了敗勢。
直到胡人鐵蹄南下，連吞燕西三府，大夏朝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將之拒在玉門關外。
朝中以夏士奇為首的主戰派，發起了轟轟烈烈的兵制改革，這其中遇見的阻力和困難自不必說。好在主戰派終於佔了上風，夏士奇官拜首輔，募兵制就此登上歷史舞臺。
原先屯田計程車兵，選其精銳組成新軍，大夏兩百萬士兵精簡至八十萬。那些被解散的囤戶，一部分歸入當地農籍，還有一部分便是特殊的軍戶了。
軍戶的人可以按人頭領取土地，耕種出的糧食，並不用向官府繳納糧稅，而是直接提供一部分給當地駐軍。官府的糧稅和軍隊糧稅都是十五稅一，軍戶還不需承擔其他徭役，只需在軍隊需要修築工事的時候服些短役。因此軍戶的日子比尋常百姓要好過一些。
柳曉曉和安子坐著牛車，車輪緩緩，晃晃悠悠的朝著南平村駛去。靠近南平村時，鄉間的泥路明顯平整了許多，兩旁的土房造的也高大一些。
安子面露笑容。
“屯田時候的軍戶是最苦的，服兵役不僅沒有軍餉，還得自備糧食衣裳和盤纏費用。如今改成募兵制，誰成想軍戶竟成了香餑餑，就拿我們村來說，家家戶戶都吃飽了飯，說個媳婦也輕鬆的很。我爹孃都給夏首輔立了長生牌呢。”
柳曉曉點點頭，夏士奇確實是一代名相，大夏朝在他手中生生多了數十年的氣數。只是後來，夏家的下場也太悽慘了一些。
想到後頭那場變故，柳曉曉面色悵然，嘆了口氣。
“顧校尉，快看，俺們村到了。”
安子激動的跳下牛車，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柳曉曉一眼。
“顧校尉，俺能回家一趟嗎？”
柳曉曉笑笑。
“去吧，不用急著回來，糧食裝車怎麼也得大半個時辰。”
“噯！”
安子痛快的應了一聲，撒開腳丫就朝村裡頭跑了，一邊跑，一邊還時不時興奮的跳幾下。
柳曉曉趕了牛車，來到村口的南平倉。南平倉有兩個守倉計程車兵，這活計可是個香餑餑，領著一兩銀子的軍餉，又不用訓練。通常只有軍裡高官的關係戶才能輪上這個位置。
苗陽生了一副高大圓胖的身材，此時正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裡，一邊曬太陽一邊磕瓜子閒聊。
“懷安左衛騎兵三營，領糧食四十石。”
柳曉曉晃了晃手中木牌，苗陽原本依舊攤在椅子上，聽到說話的是個女聲，他詫異的抬起頭。
“顧校尉，怎麼是你親自來了？”
苗陽慌忙吐掉嘴裡的瓜子皮，伸出雙手在衣角上拍了幾下，而後滿臉笑意的接過柳曉曉手裡的木牌。
“看來他們說的是真的了，顧千戶真罰你去伙房了？”
苗陽挑著眉，狀似開玩笑，語氣卻頗有些幸災樂禍。
柳曉曉皺了皺眉頭，不耐煩再同他多說。
“動作快些，那邊還趕著要呢。”
“有什麼了不起的。”
苗陽聳聳肩，嘀咕一聲，解下腰帶上的鑰匙，去裡頭開了倉門。而後轉身去外頭，喊了幾個村裡小夥子來幫忙抬糧食。
一袋接一袋的麵粉、大米被抬出來，苗陽正要吩咐人裝車，柳曉曉抬起手。
“慢著，還沒過稱呢。”
苗陽詫異的抬起頭。
“過稱？顧校尉，什麼意思啊你？”
柳曉曉更詫異。
“怎麼，領糧食過稱，不一直是軍中的規矩嗎？”
苗陽的臉瞬間沉了，那雖然是規矩，可不過走個過場的，每日裡都有營隊的來領糧食，若是各個要過稱，那還不麻煩死了。
“顧校尉，差不多得了吧。你們營裡不是趕著要嗎？還費那個功夫幹嘛。”
柳曉曉皺眉。
“過個稱能費多少功夫？不過稱，這字我是不會籤的。”
謝府後來家道中落，全靠她幾間嫁妝鋪子撐著，精打細算的過日子。商鋪裡頭，任何物品的交割都需一一清點盤算，搞的一清二楚才能簽字交接。
況且這是她在軍中的第一趟差事，就更得辦的小心仔細了。
“行行行，過稱過稱。”
苗陽忍著怒意，指揮人把一麻袋糧食解開。
如今稱量糧食，基本用的是斗升，一斗約為三十斤，為了計算方便，軍糧一袋通常是六十斤。
眼見第一斗裝滿，剩下的半袋糧食，竟只倒了大半鬥，苗陽卻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指揮人把糧食裝回袋子，就要原樣捆好袋口。
柳曉曉怒了。
“這糧食我不能要，六十斤的糧，起碼少了十斤。”
苗陽眯起眼睛，冷冷的盯著柳曉曉看了一陣，發出一聲嗤笑。
“感情顧校尉還沒搞明白自個為什麼去伙房了？你顧家在懷安衛是不錯，可你爹再頂了天，也不過一個小小的千戶。這不該你伸手的，你就別管！”
柳曉曉氣極，她做事素來是極認真的性子，雖然不會同人吵架，可真觸犯到她的原則，她也是寸步不讓的。
“我不管別人是怎麼樣的，我要的糧，兩鬥就得兩鬥，絲毫都不能差！”
說完，自己解開一隻麻袋，裝滿了兩鬥糧食，才重新捆好。
“你——”
苗陽大怒，可卻不敢同顧明月動手，一來是打不過，二來，真的打不過。
“顧明月！你可得想好了，我們糧倉上頭是誰，你怕是忘了吧？”
柳曉曉還真不知道，站在原地回憶了半晌，她才想起來，臉色頓時變了。
這糧倉的領頭長官是她的頂頭上司陸羽陸千戶的堂房兄弟。陸羽平常便同她不對付，經常給她穿小鞋，有訊息說，陸羽能升上這個千戶，走的是鎮守太監李英蓮的路子，平素連姚參將都讓著他三分。
見柳曉曉神色尷尬，苗陽得意的笑了。
“怎麼樣，顧校尉，這糧食，你還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