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杖責一百（1 / 1）
此時已過未時，演武場的訓練到了尾聲。士兵們列完方陣，正豎著耳朵聽臺上的章嘉訓話。
如今顧明月罰在伙房，身為營中碩果僅存的校尉，每日訓練列隊陣法的差事便落在章嘉一人頭上。
章嘉帶兵比顧明月要寬和一些，卻有一個極大的毛病，講話囉嗦。每日練完，都得囉裡八嗦訓話半天，耽誤大夥吃飯。
“哎啥時候才能完啊，也不知道顧明月今日做了什麼好吃的。”
韓俊站在隊伍最前端，心裡頭正腹誹著，眼角一掃，余光中卻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咦，顧明月？她不在伙房做飯，到這裡來做什麼？
正疑惑間，只見陸千總黑著臉走上了點兵臺，章嘉忙行了個禮讓到一旁。
陸羽揮揮手，示意身後的人把柳曉曉押上來。
“本官接到線報，顧明月代領軍糧期間，弄虛作假，中飽私囊。”
士兵們譁然作響，陸羽抬起手，比了個朝下壓的姿勢。
“本官知道你們不信，說實話，這事我也不信，你們許多都是顧校尉一手帶出來的兵。
旁的話我也不多說了，這裡一車軍糧是顧明月剛從南平倉拉回來的，現場一驗便知。”
說完，吩咐身旁的親兵開袋驗糧。一麻袋六十斤的糧食，倒入兩個鬥中，第一個鬥尤能裝滿，到了第二個鬥時，竟只剩了三分之一。
一連開了幾袋都是如此，親兵把那幾鬥不滿的糧食拿到場下，給士兵們看了，大家紛紛錯愕震驚的看向柳曉曉，一時間竟無人說話。
“顧明月在伙房七日，代領軍糧六百石，六十斤的糧只餘四十斤，合計貪汙糧食六萬斤，摺合紋銀一百二十兩！”
陸羽深深的看了一眼柳曉曉，停頓片刻。
“依照軍規，營中武將貪腐一百貫之上，杖一百，刺面，徒三年。顧明月，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柳曉曉只感覺心頭重重一跳，大腦一片空白，渾身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
她去領糧時，分明是短了十斤一袋，怎麼這一批的竟全都短了二十斤。她便是再蠢，此時也明白過來，陸羽為了湊夠一百兩這個數字，實在是煞費苦心。
虧她之前還在心頭沾沾自喜，自己脾性比顧明月好，萬事知道忍讓。退一步海闊天空，沒成想，她這一退，人家竟是趁機想要她的命！
柳曉曉心中後悔不迭，掌心汗漬漬的，喉頭艱難滾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眶中已有眼淚蓄積，她拼命用指甲掐著掌心，才忍著沒有哭出來。
嗚嗚嗚，怎麼辦，誰來救救我啊。相公，我該怎麼辦？我不過走錯一步，莫非就要萬劫不復嗎？
“陸千總，這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章嘉上前一步，臉色比柳曉曉還要難看。
“有沒有可能是南平倉那邊出了問題？”
“混賬！軍官領糧，每一袋都需過稱，數量對的上才能簽字畫押。南平倉的冊子上白紙黑字，盡是顧明月親筆所籤，哪裡來的誤會？”
章嘉捏緊拳頭，他身為校尉，對南平倉的貓膩，自來也是有所耳聞。瞧顧明月那個傻樣，定然是被陸羽設局給害了！
“陸千總，這一車糧食有問題，不代表所有的糧都有問題。更何況，這樣大的事，是不是等楚先生回來再說？”
“對！等楚先生來判！”
“對！我們不信顧校尉會幹這樣的事！”
“把所有糧食都開了！怎麼能用兩袋就定了這樣大的罪呢！”
下頭的兵士們群情激憤，紛紛振臂高呼。陸羽眯起眼睛，視線自左向右，把舉臂高喊的人一個一個看過去。
顧明月在軍中的影響力比他想的還要大，既然如此，那她便更不能留了！
“章嘉，你要搞清楚，楚先生無品無極，本千總判罰下官，還需要他的同意嗎？”
陸羽冷哼一聲。
“來人，把顧明月押上來，行刑！”
柳曉曉已經傻了，她發現自己實在是沒用，越到危急關頭，整個人像個鵪鶉似的，大腦混沌一片，四肢也不聽使喚，只恨不得把頭埋起來一動不動。
她呆呆的愣在原地，由著兩名士兵將她雙手反剪。眼睜睜看人拿了長凳過來，一旁又有士兵手持長棍，直到被按著趴在凳子上，她的腦子裡仍舊是空白的。
“顧明月，你搞什麼，快跑啊！”
韓俊壓低嗓音，在下頭擠眉弄眼。一百杖下去，身子骨再強壯的人都受不了，何況顧明月平常再怎麼彪悍，始終是個女子，陸羽這是存心要她的命啊。
“來人，行刑——”
陸羽厲喝一聲，軍棍被高高揚起。
軍隊中行棍刑，若是想留人一命，留在隊伍裡繼續衝鋒陷陣的，那麼，一般都會用扁擔。扁擔有一定的寬度，打下去時，作用力的面積相對要大一點，捱打者被打之處單位面積承受的衝擊力相對小一些，因此，傷到肌肉深處的骨頭或神經的可能性，也相對小些。
陸羽用的，顯然不是扁擔，而是另一種圓柱形的細棍，衙門中又叫殺威棒的。棍長三尺三寸，一頭粗一頭細，乃用極硬的水曲柳所制。
“啪！”
棍子重重的落下，觸到柳曉曉臀上，又極快的彈起，一陣火辣辣的尖銳痛感傳來，柳曉曉當即便發出一聲慘叫。
韓俊和臺上的章嘉對視一眼，紛紛捏起了拳頭。
原來軍棍的掄打方法也有一番講究，分“拖打”和“彈打”兩種。
“拖打”時，軍棍下去的瞬間，要就勢拖一下。這種打法，用不了幾下便皮開肉綻，但實際受傷並不重。
“彈打”，就是軍棍打下去的瞬間，順著反彈力馬上把棍子彈起來。這種打法，表面無傷，作用力全在裡頭。幾天之後，臀部裡的大量瘀血就會發炎、化膿，捱打之處甚至會在肉裡爛成一個洞，有相當的生命危險。
陸羽下手如此重，章嘉再不存僥倖心理，他深吸一口氣，正要上前一步，下頭已經有人比他還按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