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1 / 1）
大夏朝各個邊鎮及省一級的地區都設有鎮守總兵官。皇帝對這些掌握一方兵馬大權的總兵官自然是不放心的，為了監視他們，皇帝就派親信的宮奴去，於是便有鎮守太監的設定。
鎮守太監勢大，太監又幾乎沒有不愛錢財的，皇帝也知道這些閹人的尿性。為了轄制鎮守太監，又特意派了御史，如此三方人馬互相監督，才能保一方長久太平。
鎮守、總兵官、巡撫都御史在當地，便被稱之為“三堂”。
在這宣府鎮，鎮守太監名李英蓮，宮裡頭的秉筆太監魏賢是他義父。李英蓮視財如命，什麼地方都要插一腳，只除了兩樣，糧草和兵器。這兩樣是夏御史的底線，敢碰一下，人家便要跟你死磕。
上次茶葉的事情捅出來，夏御史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哪怕顧明月捅到總兵官面前，也不會有任何結果。顧千總自然不甘心女兒白白吃虧，就跑來同楚先生商議。
楚先生以退為進，暗示他把顧明月送去了伙房。進了伙房，便有機會接觸糧草，若能在這上頭髮現貓膩，由顧明月這二愣子性格將事情鬧大。夏御史便不會坐視不理，定能打那太監一個措手不及。
沒想到，顧明月換了個芯子成了柳曉曉。好不容易抓住人家的把柄，她竟輕輕巧巧的放過了，反被對方設下死局。
聽完解釋，柳曉曉傻了，不過簡單的領個糧食，誰曾想背後竟有這樣的彎彎繞繞！
“楚先生，現在一切都晚了。我立了軍令狀，如今該怎麼辦？”
楚先生走到沙盤前，伸手斜斜一指。
“置之死地而後生。”
柳曉曉扁扁嘴，又快要哭出來了。當初揚州倭寇那樣多，她雖未親眼見過，聽人家說幾嘴，嚇也嚇死了。如今西北的胡人比倭寇還要可怕，她居然要去打胡人，光是想一想，手腳就發軟。
“此處是野狐嶺，往北走兩百里，便是一處水草豐美的草原，名叫達蘭扎。達蘭扎是呼延部落的地盤，長期有小隊駐軍。你們急行軍兩日到達蘭扎，取了首級，呼延部落同你有世仇，定會派大軍圍堵。”
柳曉曉傻眼，“世仇？”
“當初你祖父命喪呼延敬之手，後來呼延敬被你生擒，你還憑此軍功得了校尉的官銜，你都忘了？”
楚先生不滿的瞪了柳曉曉一眼。
“如今部落首領是呼延敬的兒子呼延玄泰，他恨你入骨，見你出現，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那我不是死定了？”
“到此時，你便同章嘉他們兵分兩路，由他們將首級帶回，你一人沿著龍勒河深入胡國。呼延玄泰對你窮追不捨，章嘉他們才能有命回來。”
柳曉曉已經麻了。
“好棒的想法哦，聽起來比挨一百軍棍輕鬆多了。”
“不錯，還會譏諷人了，看來你也沒有我想的那般柔弱。”
楚先生微微一笑。
“憑你的武藝，章嘉他們跟你一起，只會是累贅。你只有孤身一人，才能有命從胡國回來。
你沿著龍勒河上到俊疾山。俊疾山腳另有一河名姑且河，順水而下，便可抵達四海治所了！”
楚先生在沙盤上指點江山，運籌帷幄，柳曉曉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難道我們就不能穿過野狐嶺，路上遇見一隊胡人，趁勢取了他們的首級？”
楚先生嗤笑一聲，“你長的不怎麼樣，想的倒挺美。若是三個胡人還好說，三十人的小隊，大軍必在附近。”
柳曉曉瞬間面紅耳赤，她從小大大，一直是被誇大的，這還是頭一遭，有人用這樣的口氣質疑她的相貌。
“我，你又沒見過我，如何知道我長的不怎麼樣了？”
楚先生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
“相由心生，你一副笨肚腸，還能長出一朵花來嗎？好了，別糾結這些小事。我給你提的法子，是最穩妥無失的。能安然保住你們六人的性命。
秀才和大茶壺腦子蠢，手腳又不伶俐，上去只是送人頭。若不靠你吸引住大部分火力，他們兩個絕無可能活著回來。”
見柳曉曉咬著下唇，一副不甘心的樣子，他又安慰道：
“當然，像你說的，你們瞎貓碰上死耗子，那真是老天保佑，最好不過了。”
說完伸手指了指沙盤，命柳曉曉將上頭的地形都記熟，又從懷裡掏出個錦囊給她。
“遇見實在危急無解的情形再開啟。”
楚先生拍了拍她的頭，轉身離去，走到門口時，頓了頓。
“柳曉曉，活著回來。”
柳曉曉紅了眼眶，她失神的盯著楚先生的背影瞧了一陣，慢慢的捏緊了手中的錦囊。
顧明月其實很幸運啊，有這麼多的人肯為她出生入死。還有楚先生這樣的長輩，面硬心熱，處處為她思量周詳。
頭一次的，柳曉曉對這個性格怪異的西北女子，生出了一絲羨慕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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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月感覺自己運氣實在太好了，晚上跟著謝思遠蹭吃蹭喝一路，還買了許多新鮮的小玩意兒，竟連一文錢都不用掏！
在祖廟呆了一夜，她直接把窗簾給扯下一半，寶貝似的把夜市裡買的一大堆東西都包好，這才興致勃勃的提著一個大包袱出了門。
“謝京墨，我出來啦！”
顧明月歡欣雀躍的從黑油木柵欄後輕鬆躍了出來，然後就看見馬車旁的謝太太滿臉慘白，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你——柳曉曉，你沒事？”
謝太太瞪大眼睛，上上下下，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的把顧明月看了一遍。見她毫髮無損，甚至臉色紅潤，精神頗好的樣子，謝太太揪緊了手中的秀怕，一口銀牙咬碎。
這該死的謝浩，收了我兩百銀子，竟連個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謝京墨的表情也難得有些不自然。
“曉曉，你沒事啊，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餓了吧，咱們去天香樓用完早膳就回去。”
“還吃什麼吃啊！今日親家還要來，還不早些回去準備！”
謝太太恨的跺腳，依照慣例，喜禮之後是要通知親家來的。她為了防著姓柳的鬧事，今日還特意請了幾個謝氏的族人相幫，誰曾想，竟都白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