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回宣府鎮(1 / 1)
自古以來,所有做父母的心思都是差不多的,孩子調皮搗蛋,恨不得拿棒子痛揍一頓。可若是這搗蛋搗出了生命危險,那腦子裡其他想法瞬間都煙消雲散,滿心眼裡只有孩子的安危。如今化險為夷,之前那股沉積下去的怒氣,又立馬成倍的翻上來。
顧千總在營帳裡,走來走去翻找趁手的兵器,先是從一旁的武器架上拿了根狼牙棒,放在手裡掂了掂。楚先生看在眼裡,發出一聲輕笑。
“老顧,別怪我沒警告你啊,明月如今武藝比你強,你也要想想兵器被她反手奪過去的風險。”
想到女兒二話不說舞著狼牙棒朝自己當頭劈來的身影,顧千總打個寒顫,忙把狼牙棒丟到一旁。拿了根齊眉棍,在自己手心敲打兩下,這才點點頭,把棍子握的緊緊的。
“哼,老子會怕她?這個孽障,難道她還敢跟我還手?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柳曉曉走進營帳,聽見的便是這一聲怒吼,她當即一縮脖子,可憐巴巴的朝顧千總喊了一聲:
“爹爹——”
顧千總:?誰在喚我?
這聲音有幾分耳熟,顧千總轉頭一看,只見柳曉曉懨頭耷腦的站在一旁,往日神采飛揚的臉上沾滿了灰塵。那張英氣的鵝蛋臉,如今瘦成了張瓜子臉,倒有幾分尋常女兒家楚楚可憐的意味。
顧千總心中一痛,強撐著罵道:
“你命倒硬,怎麼沒死在外頭?”
楚先生皺眉,又來了,這顧家幾個,不知吃什麼玩意長大的,說話永遠夾槍帶炮。三個直腸子狗脾氣,分明心中都很記掛對方,處到現在,卻各個見面就同仇人一樣。
“爹爹,我差點就死了,嗚嗚嗚,我好害怕啊——”
見到顧千總的臉,柳曉曉心頭本能浮現一股親切感,她想到遠在揚州的父親,心中又酸又澀,只感覺滿腹委屈都湧了出來。
柳曉曉一邊哭,一邊乳燕投林一般的奔到顧千總懷中,把頭埋在他胸口放聲大哭。
“爹爹,我好想你,我好想回家,我害怕,嗚嗚嗚,我好怕啊。”
顧千總傻在原地,又來?
顧明月這個狗崽子,往日脾氣上來,氣的他恨不能活活打死了她,全當沒有生過這個孽障。怎麼如今一軟和下來,竟這般乖覺和順,惹人戀愛啊。
時隔多少年了,他好像終於又當了一回爹。
顧千總乾咳一聲,臉上還是有幾分掛不住。
“哼,你現在知道錯了?我還當你是個多不怕死的英雄好漢呢,就這麼點本事?
你既然怕,別在這待著了,跟我回宣府鎮去。我同你大伯說了,去他手底下當個宣慰斂事吧。”
說完,心裡後悔的想打自己一巴掌。分明不是這個意思,怎麼說出來的話,全變了個味道呢。只怕顧明月個狗崽子聽了,又要同自己翻臉。
想到這,顧千總防備的退了一步,握緊手裡的齊眉棍。
誰料,柳曉曉只是拿袖子抹了墨眼淚,抽抽搭搭的點了點頭。
“好,我跟你回去。”
顧千總:竟這麼容易?
他狐疑的又退了一步,做了個防守的姿態。
“顧明月我可警告你,別以為這宣慰斂事是好當的。你若是有什麼壞主意,到那裡亂搞,看我不拿板子打的你屁股開花!”
楚先生在一旁拍手。
“老顧,說的好,下次不要再說了。”
也就是你眼前的閨女換了個芯子,若是真的明月在這裡,只怕他這帳中已經沒有一寸好地了。
事情這樣順利,顧千總走出營帳時,腦子還是蒙的。閨女咋了,在胡國中邪了?聽說他們那裡沒有大夫,都是什麼大巫,臉上塗的亂七八糟的扭屁股跳舞,想想就怪邪乎的。明月該不會被他們施法了吧?不行,得去喊章嘉幾個問清楚,到底遇見啥事兒了。
顧千總拐了個彎,朝騎兵三營的方向走去。剛走幾步,身後柳曉曉追了上來。
“等一下——”
顧千總嘆口氣,他就知道,事情必然沒有那麼簡單。
“又怎麼了?”
柳曉曉遲疑片刻,還是試探著問道:
“我能把祁連帶去嗎?”
說完,朝不遠處祁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顧千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愣了片刻,一張老臉頓時臊的通紅。
他媽的,這樣俊俏的一個小白臉。看來營裡的傳聞是真的,明月年紀大了,想男人了。偏她自幼當個男的養大,行事全無章法。又每日跟韓俊章嘉那幫小子廝混,連窯子都去逛過好幾次。若是宣府鎮有小倌館,只怕他這閨女是頭一個衝去光顧的。
“不行!顧明月!你能要點臉不?你想活活氣死我!”
顧千總臉紅脖子粗的,一頓大吼,把柳曉曉嚇的一哆嗦。她猶猶豫豫的朝祁連的方向看了一眼,透過這幾日的相處,不知為何,有這個少年在,她心中就有幾分安全感。可是顧千總這麼反對,那就只能算了吧,哎。
為免夜長夢多,顧千總騎兵三營也不去了,過幾日操練的時候抽空問章嘉就行。他伸手扯了顧明月,徑直帶著她去了隔壁村子。叫她把自個的東西收拾好,當晚便回了宣府鎮。
宣府鎮雖名為鎮,實則是一座佔地極廣的城池,人口有三十多萬,比之揚州也不遜色。不過地處西北,又是幾個衛所的大本營,城裡的建築都以簡單結實為主,街道寬闊,商業卻並不繁華。
柳曉曉騎著馬跟在顧千總身後,穿過寬闊的主街,經過一個熱鬧的坊市,不遠處,便出現了一座氣派的大院。院子沿街是長長的土黃色院牆,大門倒是上了硃紅色的漆。門口不像其他大戶人家配了門房小廝,而是站著兩個手持長槍,身子筆挺的衛兵。
顧千總見她一路上老老實實,態度也軟和下來幾分,兩人下了馬,顧千總低頭吩咐道:
“等會對你大伯客氣點,見了祖母,也得行個禮,知道沒有?”
說完,不知想到什麼,又嘆了口氣。
“你這狗崽子,多少年沒回來了。你祖母也沒幾年好活了,過去的事就算了,莫要再同她置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