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曲漁舟唱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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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曉曉眼前一亮,上前扯著十三孃的衣袖。

“六十兩,此言當真?”

自己正缺銀子呢,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遞枕頭。章嘉和韓俊一齊抱著手臂“哈哈”大笑起來。

“明月,別逗了,你彈琴,你彈棉花還差不多!”

“這不是鼎鼎大名的顧校尉嗎,怎麼,顧校尉,軍營裡混不下去,要來十三娘手底下彈琴討飯吃了?”

人群鬨笑起來,有認識顧明月的隨聲附和,顧家一家子大老粗,還彈琴,搞笑呢這不是。

十三娘也跟著笑的花枝亂顫。

“哎喲顧明月,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瞭解你嗎?聽你家顧長威說,你天生神力,九歲那年摸了一把他妹妹的琴,就把人琴絃摸斷了?

哈哈哈哈,你還彈琴,顧明月,今兒個若是旁人能彈,我出六十兩。若是你去彈的,我十三娘把話放這了,六百兩!”

顧明月的堂兄顧長威,大伯顧福生的長子,是百花樓的常客。他二十出頭的年紀,已經定了親事,還整日同一幫狐朋狗友鬼混。且這人嘴上也沒個把門,什麼香的臭的都往外說,顧明月那些窘事,十有八九都是他嘴裡漏出來的。

柳曉曉心中狂喜,揚州絲竹之風盛行。傳到百姓之間,別說高門大戶,普通人家日子好過一點,女兒家也會懂點琴棋書畫。

柳家從小便請了著名的琴娘公孫娘子教姐妹兩人彈琴,柳曉曉於琴道上略有天賦,雖不能稱為大家,但應付尋常的場合絕不在話下。

她盡力保持冷靜,故作不屑的看著十三娘。

“吹牛誰不會,六百兩六千兩又有什麼區別,十三娘,你可敢立字據?”

“哈哈哈,你個窮兵痞是想錢想瘋啦!”

十三娘拍著巴掌笑,宣府鎮治軍還算嚴格,顧明月又是出了名的不愛對女子動手,因此在妓院裡眾人對她態度倒甚是親近。

她笑了一陣,果真叫旁邊的小丫鬟去尋紙筆寫字據。

“顧明月,別說是六百兩了,你要是真能讓那幾個大爺滿意,我叫萱草來陪你喝酒。”

這話一說,廳裡頭只要是個男人,眼珠子就亮的跟餓狼一般。

韓俊更是快要掛下口水來。

“十三娘,你可不要誆賴我們,萱草現在都自己挑客人了,你真能叫她來陪我們?”

“哼,是叫她陪顧明月,又不是你們幾個。顧明月,萱草來陪你,你想幹嘛都行,不過,你有那個本事嗎?”

男人們又心照不宣的鬨笑起來,韓俊已經激動的要跳腳。

“明月,我草,上去彈,我就不信了,你射箭騎馬,十八般兵器樣樣精通,還能怕它一把破琴?彈它丫的!”

柳曉曉點頭,對著十三娘一展袖袍。

“十三娘,帶我上去。”

十三娘嗤笑一聲,果真帶了柳曉曉去到樓上雅間,後頭跟了一幫看熱鬧的人,不過除了章嘉韓俊兩人,其餘人都被攔在樓梯口,一個個鴨子一樣伸長脖子往裡看。

百花樓的雅間,向來只招待貴客,今日這位貴客,佔的更是裡頭最大最貴的那一間。

這雅間設計精妙,一邊是氣派的待客廳堂,另一頭高出兩級臺階,是一座戲臺。臺子同雅間之間用上好的雲霧紗隔斷,朝走廊另開了小門。此時,正有一名女子抹著眼淚,哭哭啼啼的從那小門裡出來。

“媽媽,我這琴藝也學了六年了,往常哪個不讚一聲好的。今日那客人到底是誰?我瞧他分明是個不懂琴的,擱那水仙不開花——裝蒜呢!”

十三娘忙伸手去捂她的嘴,“哎呀你要死了,可不許亂說,那人的身份,把現在百花樓的人全捆一起也得罪不起的。”

這姑娘倒是個脾氣衝的,仍自不甘心的跺腳罵了幾句。

“我管他什麼身份呢,遮遮掩掩,來了幾日中間的簾子都沒有掀開過。我看八成是個怕老婆的,不敢叫人知道來逛妓院。”

十三娘瞪她一眼,推著她走了幾步,朝柳曉曉努努嘴。

“琴擺在上頭了,自個進去吧。我可說好了,得叫人讚一聲好,說一聲滿意,咱那字據才算成。”

柳曉曉點點頭,依言推開小門走了進去。這臺子是用上好的黃楊木鋪就的,中間放了一張花梨木長桌,桌上擺了古琴,旁邊還燃著一柱細香。

柳曉曉坐到椅子上,先動手調了一下琴音。

音色清潤,韻味悠長,琴倒是好琴,柳曉曉暗讚一聲。

正想著該彈什麼曲子,隔著若隱若現的紗簾,那兩位貴客卻先動了。

一道溫和清越的嗓音,聽著是個年輕男子。

“世子消消氣,如此山野之地,你想要的曲子,怕是聽不到的。”

另一個嗓音更年輕些,音調略粗,此時聽著垂頭喪氣的。

“來了這西北,不是鏗鏘鑼鼓,便是妓院裡頭那些靡靡之音,連個正常的曲子都聽不到。吃的也吃不慣,哎,遭的什麼罪。”

居然帶著明顯的江南口音,柳曉曉一愣,心中有了主意。

她素手一撥,流暢的曲調自琴絃上傾瀉而出。清音婉婉,樂聲嫋嫋,竟是江南十大名曲之一的漁舟唱晚。這首曲子是魏猷大師辭官後回到故鄉,在滕王閣觀水面,有感而作。

落霞與孤鶩(wù)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漁舟唱晚,響窮彭蠡之濱;雁陣驚寒,聲斷衡陽之浦。

柳曉曉素手輕彈,一曲奏罷,風散雨收,霧輕雲薄,章嘉和韓俊貼在門口,一齊傻眼。

良久後,夏文彥輕嘆一聲。

“彈的不錯,世子可是想家了。”

對面的年輕人頭戴金冠,身穿蟒袍,肌膚白皙如玉,相貌普通,周身卻有一股難言的貴氣。

聽到夏文彥的話,他抿著唇,眼眶卻紅了。

“滕王閣是我南昌盛景,此曲一出,我好似又同父王在閣裡臨摹王勃的詩賦。”

說完愣了片刻,拿袖子抹了下眼角。

“倒叫夏御史見笑了。”

“來人,這姑娘琴彈的不錯,有賞。”

柳曉曉從小門裡出來,便有一個家僕模樣的年輕人端了個托盤過來,上頭擺著兩錠銀子,一錠二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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