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到底誰在撒謊(1 / 1)
原來是他,夏文彥。看見他的面孔,柳曉曉心裡瞬間“咯噔”一下,暗叫糟糕。
在宣府鎮,鎮守太監、總兵官、巡撫都御史是品級最高的官員,被稱之為“三堂”。三堂裡面,若論權勢,這位夏御史,連總兵官和鎮守太監李英蓮都要讓他三分。
因為,他除了御史,還有另外一個身份——便是當朝首輔夏士奇的嫡親兒子,連三皇子見了他,也得喊一聲舅舅。
夏御史年紀不過二十五六,思想卻極為古板守舊。兩年前來到宣府鎮,剛見顧明月,他就大為吃驚。直言女子怎可入營為官,要總兵官當場就貶顧明月出軍。
總兵官趙剛打了個太極,笑著說做到千戶以上才需要朝廷賜封,千戶以下的職級,宣府鎮自有決斷權利。不過是給一個小丫頭當著玩罷了,做不得真。
夏文彥不依不饒,每次給京裡頭遞請安摺子,都要順便吐槽一番顧明月,希望皇上親自下旨,駁了她的校尉官銜。
聖上自然不當回事,不過夏文彥厭惡顧明月,卻是滿城百姓都知道了。
“剛才原來是他,我就說眼熟。哼,什麼正人君子,不也偷著逛窯子。”
韓俊自以為壓低嗓音,卻仍舊嚷的滿場人都聽見了。大家頓時尷尬的轉開視線,互相問候今天的天氣,午飯之類。
“夏大人,許是有什麼誤會,他們幾個都是懷安衛的軍士。同楚世子無冤無仇,怎麼可能會有嫌疑呢?”
顧福生一開口,有品級的軍官們也紛紛出來說話了,笑話,他們懷安衛的人,可不能隨便被人當殺人犯啊。
夏文彥冷笑一聲,轉頭看著李知州。
“有沒有嫌疑我說了不算,你們說了也不算。知州大人,煩請把周圍巷子住戶裡的人都叫出來單獨問話,看是不是真像他們幾人說的,有個黑衣人跑出去了。”
李知州點點頭,繼續伸手抹汗,方才著急忙慌的,只顧得上審院子裡的人,果然還是夏御史思慮周到。為恐在上官面前落個無能的印象,李知州使了渾身解數,命人把周圍住戶一一問了個遍。
尷尬的事情發生了,除了柳曉曉三人,旁邊的人竟紛紛搖頭,都說沒有看見過什麼黑衣人。
百花樓對門的那戶人家,一位老大爺更是拍著胸部,說他正搬個躺椅在院子裡納涼,天上幾隻鳥飛過都數的一清二楚,哪裡來的什麼黑衣人。
審問結果一出,院子裡的眾人面面相覷,一齊看向柳曉曉三人。
“這,這不可能!我明明看見的,他撒謊,他在撒謊。”
柳曉曉面紅耳赤,對那位老大爺怒目而視。進門前,他們幾人站的位置正是這位老大爺家門口,她瞧的分明,這麼大個人落他們院子他能看不見?
這老大爺也不是個好相於的,他聞言激動的站起身,雙手叉著腰,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柳曉曉臉上。
“呸!你也不打聽打聽,我老葛,一口唾沫一口釘。我在這街頭賣了十年漿,從不摻半點水的,誰提了我不伸大拇指?我能在這麼多官老爺面前撒謊?”
他還沒說完,旁邊已經有相熟的街坊贊同的附和了,便是連百花樓的幾個丫頭小廝,都在一旁悄悄點頭。
引車賣漿是宣府鎮一項極傳統的營生,漿指酢漿,是用酒槽製作的一種飲品,口味接近米酒,又比米酒清淡許多。天氣熱時飲上一碗,極為甘甜解渴。
因價格低廉,漿在窮苦百姓之間很受歡迎。老葛手藝好,又捨得放料,如今天氣開始熱起來。他每日走街串巷的賣漿,不到半日就能把兩桶漿賣完。他也不肯多做,賣完就回家裡頭休息,日子過的倒算舒心。
這麼多官員看著,李知州總不能對個小老頭動刑,可旁邊顧福生虎視眈眈的盯著,他也不敢對柳曉曉如何。李知州身形本就比常人胖,此時更是急的鼻尖不停的冒汗。
“這兩人裡必定有一人在撒謊,李知州,你看著審吧。”
夏文彥抱著胳膊站在一旁,水墨畫一般的臉龐,冷冷清清,一雙漆黑的眼珠裡倒有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李知州暗自叫苦,不動刑,能審個蛋啊。
他腦瓜子拼命的轉,視線放空一般盯在地面,無意識的低聲道:
“也可能他們兩個都沒有撒謊,誤會,呵呵,都是誤會一場。”
說完渾身一個激靈,被自己的聰明給震驚到。
“對呀!”
李知州一拍手掌,兩眼放光的看著柳曉曉。
“顧校尉,你可還記得方才看見那黑衣人的具體位置,也許他一跳,就剛好跳到這位葛大爺家的房頂上了,所以他也才沒有看見。”
有道理啊,怎麼我們沒有想到,眾人都鬆了口氣。看來李知州還是有真本事的,不是那等昏碌的庸官。
於是一時間眾人呼啦啦的又擁到那條巷子裡去,柳曉曉帶著幾人來到一處站定,肯定的點了點頭。
“剛才就是在這裡看到的。”
幾名府兵跳上牆頭,朝院子裡看了一眼,紛紛抿緊唇不做聲了。片刻後,有一名府兵討好的朝柳曉曉笑了笑,試探的問道:“顧校尉,你是不是記錯了?你要不再找找?”
“不會弄錯的,方才我去搶她銀子,我們打鬧間,我一肘擊在牆壁上了,這還有一個凹坑。”
章嘉伸手指了指牆上的一小處凹洞,宣府鎮除了府衙幾處緊要的地方,大部分的牆壁都是黃土壘成的泥牆,力道大一點就容易留下痕跡。
韓俊也在一旁點頭。
“對啊,你看旁邊這半個鞋印,是我方才不小心踢上去的。”
得了,證據確鑿,想救也救不了,府兵們臉色難看的跳下牆頭,伸手一指。
“三位軍爺,你們自己上去看看吧。”
三人一齊輕鬆的跳上牆頭,往裡一看,只見這個位置剛好有一株棗樹。可惜這棗樹不是他們軍營附近那樣參天茂盛的大樹,而是僅六七尺高,長著稀稀疏疏的枝葉。
棗樹下頭,還擺著一張躺椅,躺椅旁一條方凳,上頭一碗酢漿散發著香味。
院子其他地方,寬敞空闊,別無它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