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我是你師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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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竿是特製的轎子,一把椅子,下頭兩根竹竿穿過,前後各一個人抬著。顧明月被蒙上眼睛,扶著坐上了滑竿。

她閉著眼睛,感受到風從左邊吹過,帶著林中特有的草木香氣,隱隱的還有漿果的香味。行三柱香,右轉,顧明月在心中默數,往前約莫兩裡,左轉以後,空氣中帶著一絲潮意,旁邊應當有條溪流。

想要在林中辨別方向,對她來說簡直太容易了。

這兒不像荒漠,除了漫天的黃沙和頭頂的星辰,什麼都沒有。

這裡有風,有溪流,有茂密的植物,抬著滑竿的中年漢子,腳底踩著枯葉的“沙沙”聲換成了踩石子的“嘎吱”聲。

滿是線索,全是破綻。

顧明月放鬆身體,把路線記了個一清二楚,還能抽時間敷衍著同關虎聊幾句。

等初晨淡薄的日光化作午後溫熱的暖陽,再到太陽西沉,黑暗籠罩大地,感受到前方透過遮掩的黑布傳來的陰影火光,他們終於到了。

“俞大哥——”

關虎跳下滑竿,興奮地跟俞白握手,然後帶著他來到顧明月身前介紹。

“這便是顧明月。”

俞白眯著眼睛,見眼前的姑娘扯下臉上的布條,十指纖纖,雪膚花貌,一雙眼睛更是水波流轉,顧盼間靈動逼人。不由在心裡感嘆一聲,果真是江南的山水養出來的富貴人,這樣的姿色,難怪關虎丟不開手。

顧明月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站起身想伸懶腰,手伸一半,又改了動作,放到腰邊捶了幾下。

“這一路坐得累死了,最好是有什麼寶貝。”

把一個盛氣凌人,嬌貴無禮的大小姐演得入木三分。

關虎笑道:

“放心,待會定然讓顧姑娘大開眼界。”

俞白引著兩人往前走,拐過一片密林,進了一處隱蔽的山洞,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這山腹,竟整個都被挖空了,洞內異常寬闊,擺著許多桌子椅子,連床鋪都有,旁邊甚至有木頭搭成的幾間小屋,還有一間格外寬大的石室,不知是做什麼用的。

“哈哈哈,顧姑娘,隨我來。”

俞白大手一揮,帶幾人進了石室。

這裡頭擺放著許多模樣古怪的裝置,角落裡放著一排竹筐,俞白走到一個筐前,掀開上面蓋著的白布。

顧明月瞳孔驟縮,倒吸一口涼氣。

竹筐裡,滿滿一筐子銅錢,樣子嶄新,還泛著微微的金屬光芒。

俞白伸手抓起一把銅錢,湊到顧明月眼前。

“如何,這是不是金山銀山?”

見顧明月瞪大眼睛不說話,俞白哈哈大笑,伸手一揮。

“這一屋子錢,都於你做聘禮,今晚就在此處洞房,同我關虎弟弟結為夫妻,姑娘意下如何?”

關虎興奮得兩眼冒光。

“哥哥,這未免有些草率。”

顧明月跟著點頭。

“太草率了,沒有三媒六聘,八抬大轎,成什麼婚?”

“你一個二嫁寡婦,還講究這些做什麼?”

俞白不滿。

“實話告訴你,此處隱蔽,只有自己人才能進來。你既看都看了,要麼在此地同我關弟成婚,要麼我殺了你,你自己選一個。”

俞白瞪著眼睛,面露兇相。

他長得同關虎不同,關虎面容白皙,有幾分書生氣,俞白卻是典型的土匪長相。五大三粗,滿臉橫肉,眼珠子一瞪,隔壁小孩都嚇哭了。

果然,顧明月立刻就慫了。

她點點頭。

“行,那就成婚吧,先擺幾桌喜酒。”

“哈哈哈,哈哈哈,弟妹果真識抬舉。”

俞白得意地哈哈大笑,拍了拍關虎的肩頭。

“看看你,追人家屁股後頭那麼久,還得是哥哥出手。”

關虎也跟著笑,一堆彩虹屁不要本錢地拍出去,然後興奮地去旁邊找人準備酒菜。這幾間木頭房子,是俞白休息和招待貴客用的,專門僻了一間出來,收拾一新,給他兩個洞房。

關虎屁顛屁顛地忙著,顧明月就趁機在這山洞裡溜達,走到一處角落裡,見幾名大漢正在毆打一個少年。

“他媽的,叫你逃,再逃把你兩條腿都打斷了!”

“我瞧還是給他吃太飽的緣故,有力氣逃,往後改成三天一個饅頭。”

幾人拳打腳踢,那少年雙手抱頭,坐在地上一聲不吭。

頭髮稻草一般蓋著臉,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

顧明月從裡頭看見了無盡的憤怒和殺意,讓她想起那頭被她追著攆了一路,殺光同伴的孤狼。

“住手!”

顧明月饒有興趣地蹲下身來。

“你叫什麼名字?”

“你這小娘子,是哪裡來的,這地方可不是你能亂逛的。”

那幾名大漢要阻止,旁邊有人勸了幾句,說是俞管事帶進來的,幾人便不再說話,抱著胳膊站到一旁看熱鬧。

“你叫什麼名字?”

顧明月又問了一遍,少年人死死地盯著她,一言不發。

顧明月伸出手,想去撩他的頭髮看看五官。

那少年卻忽然動了,他動作極快,猛地握住顧明月的手腕,送到嘴邊,狠狠一口咬下去。

去死吧,你們這些壞人。

少年人白牙森森,用盡全身的力氣咬顧明月,恨不得給她生撕一塊肉下來。

旁邊的漢子們大驚,想上前阻止,一個個拿棍子敲少年人的後背,逼他鬆口。

顧明月卻笑了。

“不錯。”

“速度快,力氣大,有狼性。”

鮮血從少年人的齒縫中留下,沿著顧明月雪白的胳膊,滲進她的衣裳。

顧明月只笑看著他,一動不動,彷彿這少年咬的不是她的胳膊。

良久以後,一隻手伸出來,在少年頭上拍了拍。

“鬆開。”

少年愣住了,不知道為什麼,自覺地張開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顧明月抽出胳膊。

顧明月的手仍舊停在少年的發頂,她撩起少年的額髮,又順勢往下滑,捏住他的下巴,仔細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然後兩手齊上,在他左右胳膊和腿上一陣揉捏。

少年眼中的狠厲和憤怒逐漸消失不見,化作一臉迷茫。

“我是你師父,顧明月,記得我的名字。”

很久以後他才明白過來,這句話像一束光,照進他黑暗的生命裡,從此他的世界開始鮮活有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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