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安知男兒歸何處(1 / 1)
“我也不願意信,這樣的人做了總兵,九邊重鎮便好似一場笑話,戰士們流再多血,也守不住國門。”
齊樂遊的雙手無力的垂在兩側,那是趙剛啊,他拿什麼跟人家鬥。顧家在西北底蘊深厚,顧參將還不是輕易地死在趙剛手中。他一個小兵,報不了仇,也改變不了任何局面。
齊樂遊一提醒,顧明月猛地想起來。
後來,大哥也是死在白狼谷,宣府鎮牆高壁深,又是由父親親自鎮守,為何城門會攻破的那樣快!
顧明月渾身顫抖,一顆心直直地墜到腳底,想到大哥和父親慘死的畫面,她再也抑制不住怒氣,抓住齊樂遊的領口,重重地給了他一拳。
“所以你跑了!孬種!廢物!”
“砰!”
拳頭到肉的響聲,齊樂遊的鼻樑骨歪了,兩管鮮紅的血液從鼻孔中噴湧而出。
“衝鋒之勢,有進無退!陷陣之志,有死無生!你這貪生怕死的小人!你知不知道,宣府鎮城破,數十萬百姓的性命全都擔在你一人身上!”
顧明月大聲嘶吼,眼眶通紅,又給了齊樂遊重重一拳。
“安知男兒歸何處?馬革裹屍死沙場!士兵的最好歸處是沙場,而不是像你這樣,躲到山上死在溫床上!”
一拳又一拳,齊樂遊卻毫不反抗。宋策急了,上去抱住顧明月的胳膊。
“別打了,別打了——快住手——”
顧明月略一掙扎,宋策便被她一肘撞飛,後退幾步摔在地上。顧明月捏著齊樂遊的衣領,還要再打,門外卻傳來喊聲。
“大當家的,出啥事了?”
幾人動作頓時一僵,齊樂游回過神來,朗聲朝外喊道:
“喝了點酒,沒事。”
往日他喝醉了酒,也時常一個人在屋子裡舞劍,有時候撞翻了桌椅板凳,外頭的哨兵都習慣了。
可今日的動靜,明顯不像是一個人發出的。
那暗哨撓撓頭,想了想,招呼另一個人過來,悄悄說了幾句。
這幾日楚世子派人一打山寨,齊樂遊拒守寨門,張武朱彪他們不服,寨子里人心一下就亂了。各個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這暗哨是個極愛賭錢喝酒的,今日聽說了楚世子那金馬桶的事,早就想跟著朱彪混。
兩人換過班,暗哨趕到朱彪房裡,把方才聽見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
“大當家屋子裡不對勁,好像有其他人,有個女的。”
“女的?”
朱彪眉頭緊皺,齊樂遊向來不好女色,怕寨子裡兄弟們亂了心,山寨更是嚴禁女眷進入。山匪們平常便只能下山去逛紅杏樓,或者在蘆牙縣裡置辦宅子,養上幾個女子。
兩處山門守著的都有他的人,那女子是從何處進來的?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閃過朱彪腦中,孃的,該不會是那個顧校尉吧!
這幾日兩邊對陣,西北軍是由柳曉曉打頭的。見她是個女軍官,大家新鮮極了,言語中不知說了多少粗俗不堪的話語,可那女子武藝倒真高強,不少兄弟折損在她手裡。
莫不是齊樂遊背地裡跟她勾結,要把弟兄們都賣了?
朱彪一下站起身來,不好,齊樂遊本來就是西北軍中出來的,若是兩人有舊情,還真不好說。
“走,帶人去看看。”
天空繁星密佈,偶爾一陣風來,周圍的樹木枝葉便蘇蘇作聲,樹葉中間漏出一輪明月,看去似乎低的很。待走到齊樂遊的屋子前,視野陡然開闊。
他那屋子單獨坐落在後院,屋前一大片空地,鋪著碎石子,一旁擺放著兵器架,上頭幾把零星的刀槍。
屋後是一片棗樹林,山中樹木種類繁多,這棗樹卻是齊樂遊單獨從其他地方運過來的。
此時,屋內亮著昏黃的燈,從窗影上看,好似只有齊樂遊一人。
朱彪示意周圍人噤聲,他走到門前,也不說話,直接大力推開了房門。
“砰——”
木門重重地撞到兩邊牆上,又彈回來,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齊樂遊放下手裡的茶杯,滿臉怒容的站起身。
“你來做什麼,怎的也不敲門。”
朱彪視線一掃,看著洞開的後窗,眯起了眼睛。
“大當家的,你這臉是怎麼弄的?”
齊樂遊冷哼一聲。
“方才舞劍,失手把劍柄打臉上了,你半夜來尋我,是有什麼事?”
“哦,明日要同西北軍作戰,弟弟心裡虛啊,特來向當家的討教討教。”
朱彪大喇喇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側頭一看,旁邊矮几上還放著兩杯茶,茶煙嫋嫋,竟還冒著熱氣。
朱彪冷笑一聲。
“大當家的是從西北軍裡出來的,怎麼對付他們,你應該比我瞭解,不如好好跟兄弟們說說?”
朱彪纏著齊樂遊,另一邊,卻悄悄揮了揮手,示意叫人去後頭那片棗樹林裡搜人。
只是憑顧明月的身手,怎麼可能被這幾個尋常的小嘍囉找到,眾人撲了一個空,朱彪便不再多留。
“多謝大當家的相告,如今天冷了,大當家記得關窗睡覺,若是得了風寒,咱寨子裡可沒有大夫。”
朱彪走後,過了片刻,顧明月和宋策從床底鑽了出來。
“這人要搞事情。”
顧明月冷著臉看向齊樂遊。
“你真沒本事,幾個山匪也收服不了,真是丟陷陣軍的臉!”
齊樂遊慚愧地低下頭,宋策尷尬地去拉顧明月的衣袖。
“二姑娘,你少說兩句。”
顧明月冷哼一聲,重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長話短說,我幫你把這些不聽話的人解決了,你把寨門開了,放我們過去。還有,我想要楚世子的命,這個鍋得由你們來背。”
齊樂遊吃驚地瞪大眼睛。
“顧校尉,這可使不得,若是楚世子死在這,寨子裡的弟兄們都要受到牽連。”
“他若是不死,西北邊貿一開,往後最少死數萬軍士百姓,你怎麼選?”
顧明月言辭間毫不客氣,齊樂遊猶豫片刻,嘆口氣,點了點頭。
“好,我都聽顧校尉的,這寨子,往後就散了吧。”
這句話一出,心裡竟奇異地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