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女人的出路(1 / 1)
寶華寺就在皇城外不遠,原先是一位王爺的別苑,老太妃信佛,就把這處別苑改建了寺廟。寺廟外頭種滿了桃樹,一到夏天落英繽紛,遊人如織。
如今入了冬,外頭樹木都光禿禿的,來的人少了許多,環境越發清幽,實在是個鬧中取靜的好地方。
柳曉曉趴在床上,紅著眼眶,嗚嗚地哭出了聲。
魏大娘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旁邊,看了眼柳曉曉的臀部,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嚯,這樣標誌的小娘子,怎生下得去手啊。”
魏大娘是對面燒餅鋪的,今日柳曉曉被人送回寺廟,祁連就給了魏大娘一些銀錢,叫她過來幫忙給柳曉曉上藥。
魏大娘拿帕子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把外頭淤血擦拭一遍,又給她撒上金瘡藥。
藥粉一落下,柳曉曉立刻弓起脊背,發出“嘶——”的一聲。
“疼——”
柳曉曉又想哭了,掉了幾滴眼淚,忽然又笑了起來。
“魏大娘,我挨這杖刑時,可是一聲都沒喊。”
她笑了幾聲,牽扯到傷口,只感覺傷口處疼得厲害,眼淚掉得更兇了,可嘴角的笑意卻逐漸擴散,怎麼都停不下來。
她進了宮,見到了皇上,還打敗了錦衣衛指揮使。
皇上好威嚴,皇宮好氣派,比她想象的更華麗。
可是那又如何,她在偏殿裡,當著一群朱紫大員的面,打敗了龐寧。
啊,她實在是太棒了!
那群大臣都有誰來著?閣老?尚書?以前只在戲文裡聽過的大官,現在都站在她面前,以一種極為敬佩讚賞的神情看著她。
她即便做夢,也從來都不曾夢到這樣的畫面。
上輩子她幻想過最神氣的場景,也不過是謝京墨考上進士做官,給她討了一個誥命。
現在呢?
她還記得她被杖責完,渾身痛得像被車子碾過,腦袋昏昏沉沉的。
兩個小太監抬著她朝宮門外走。
許閣老忽然悄悄湊了過來。
“顧校尉,好樣的!這是我的門貼,往後你進京裡,若是有事可以來尋我。”
過一會,杜尚書也走了過來,同樣塞給她一張帖子。
“顧校尉,往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只有李御史,撇著嘴站在旁邊,翻著白眼。
“哼,一個女子,真是不像話。”
可等她回到寺廟,第一個送金瘡藥來的,卻也是他。
柳曉曉越想越開心,眼睛裡閃爍著亮光,轉頭對魏大娘說道:“魏大娘,好像越有本事的男人,越不會隨意瞧不起女子。”
魏大娘一頓,理所當然的點點頭。
“那是自然,旁的不說,咱們皇上對龐太后那叫一個敬重,他小時候太后垂簾聽政,可是能做半個朝廷的主呢。即便現在年紀大了,誰又能對她說個不字?”
“不過要我說,龐太后比起你來,還是差了點,聽說小娘子是個武官,守衛邊疆的?”
“嚯,可真是厲害啊!”
魏大娘收拾乾淨,給柳曉曉仔細地蓋上被子,忽然神色有些羞赧地看了她一眼。
“小娘子,在你們西北,女子能做武官?那有做文官的不?能不能讀書考科舉?若是能的話,我就將我孫女送到西北去。”
柳曉曉大吃一驚。
“去西北?那兒都是荒漠,京城這樣好,為何要去西北?”
“嗨,左不過是結婚生子,有什麼好?”
魏大娘絮絮叨叨把自己的經歷都說了一遍。
“我男人活著時候,整日喝酒賭錢,把家底都掏了個空。他一死,我自己擺了攤子掙錢賣燒餅,我特意將攤子支在寶華寺外,來往的都是外地官員,也沒有潑皮無賴尋我的事,日子別提有多清淨了。
我就想啊,這女人是不是非得嫁人生子呢?我姑娘若是不成婚,也掙銀子,自己過日子,我尋思著過得也不會差。
可是在京城可不大行,親戚朋友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小娘子,要不你帶我姑娘去西北?”
柳曉曉真的震驚了,她上上下下打量著魏大娘,只感覺眼前這個衣著樸素,其貌不揚的老婦人,活得實在是比自己通透多了。
“魏大娘,不成的,我能做武官,也是特例,是總兵大人特意開恩。而且我最多也只能做到校尉,校尉以下的官職由總兵直接任命,再往上要朝廷審批,是過不了御史那一關的。”
“這樣啊,哎,我聽說胡國就有女子做官的,還以為西北離得那樣近,也能差不多呢。”
魏大娘嘆口氣,收拾好東西站起身。
“也不知我們大夏什麼時候能學一學人家,即便不做官,能立個女戶做生意,也是好的呀。”
大夏朝的風氣同前朝比,已經開放了不少,女子守寡後支援改嫁,每年的花朝節和七夕元宵,女子也能肆意上街遊玩。
但是按照律法,未婚女子是不能獨立門戶的。
必須要嫁人成為寡婦之後,才能立戶,才能有資格擁有自己的財產。
魏大娘只是無意間的一番話,柳曉曉卻深受觸動。
她感覺自己彷彿觸控到了一層說不清的邊緣,心靈去了一個自己從來沒有想過能到達的地方。
女子做生意?做女官?
是啊,顧明月可以做女官,那其他女子,為什麼不可以?
是不是女人從頭到尾,就只有嫁人生子這一條路?
柳曉曉想到了前世,自己困守內宅的十五年。
一輩子就是繞著灶臺轉,伺候謝京墨,討好婆母,後來就是照顧李天賜,給他請夫子,督促他的功課。
幸福嗎?
好像日子過得也算舒心,可總感覺是他們更幸福。李天賜娶了親,考上秀才,成就是他自己的,開心也是他自己的。
那層幸福感,就像肥皂泡泡。看著五顏六色,隨手一揮,便散了。
可是自己方才在大殿裡打敗了龐寧,所有大臣恭賀敬佩的嗓音就在耳邊。
她的心口是滾燙的,熱血是沸騰的,她屁股上的痛也是真切的,可是越疼,她就越歡喜。
這都是她自己的,痛也好,得意也罷,全跟她自己的前程有關,都是她切身的感受。
柳曉曉握緊拳頭,眼神逐漸堅定起來。
“魏大娘,會有那麼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