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三個問題(1 / 1)

加入書籤

“事情啊,要從半個時辰前說起……”崔水彤拉近二人距離,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地將方才五福進來稟報的訊息複述一遍,著重描繪了蕭亦然被七皇子罵成孫子和林楚楚落荒而逃的場面。

沈如筠認真傾聽著,不時含笑附和幾聲。

崔水彤聲情並茂地描述完蕭亦然和林楚楚的倒黴模樣,端起茶盞大口將半杯茶水飲盡,瀟灑地一抹唇,好奇道:“對了如筠,你是如何說服七皇子帶著十公主出宮為你涉險的?又是如何確定三輛馬車中蕭亦然一定會撞七皇子和十公主乘坐的馬車?”

末了,不待好友回答她便急急補充道:“還有還有,你又是如何料定蕭亦然今日會帶著林楚楚出現在長安街上?”

“莫急,我一件件回答你!”沈如筠抬手為對方續上一杯茶,不疾不徐道:“這些年我雖守在京城等蕭亦然凱旋而歸,卻並非空等,軍中有我父親的舊部,他們會暗中向我傳遞蕭亦然的訊息,可以說,除了他爹孃,這天底下最瞭解他的便是我。”

“相應的,我對林楚楚也十分了解!”

“也就是說,你早早便知曉林楚楚的存在?”崔水彤瞪大雙眸,不可思議地看著好友:“林楚楚在邊疆陪了蕭亦然整整四年,你不會從一開始便知曉,還生生等了蕭亦然四年吧?”

“嗯!”沈如筠微微頷首,承認了對方的猜想。

“你……”崔水彤一梗,險些嘔出一口老血來:“你既知曉她的存在,又何必白白浪費四年大好年華,你當將事情捅到沈老太爺面前,讓沈老太爺做主解除這段婚約,畢竟沈老太爺那般疼愛你……”

“水彤!”沈如筠輕聲打斷好友不忿的說辭,平靜道:“祖父是疼我,可如果我當時沉不住氣,將林楚楚的存在捅到祖父面前,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換個訂婚物件,更大的可能則是我與蕭亦然的婚約繼續,祖父出面敲打蕭伯父蕭伯母,蕭伯父蕭伯母再向蕭亦然施壓,把跟著他的林楚楚納為妾室。”

“未娶妻先有妾,他們蕭家還有理了不成?我就不信沈老太爺能眼睜睜地看你受此窩囊氣。”崔水彤橫眉豎目,依舊憤憤不平。

“水彤,你不懂。”沈如筠搖頭,眉梢眼角添了一絲苦澀:“從軍的世家子與尋常世家子不同,世人往往對前者更為寬容,尋常世家子未娶妻先納妾,會遭人唾棄,影響日後娶親,而從軍的世家子則有得是人為之粉飾,道一句血氣方剛。”

“祖父他是我祖父,但在做我祖父前,他首先是個男子,且是個帶兵打仗過的將軍,多年前我曾聽祖母提及,祖父的妾室,半數以上是他從邊疆帶回來的,其中資歷最老的兩位,是在祖母與祖父成親前進的門。”

“……”崔水彤張了張口,無言以對。

“誠然祖父是疼愛我的,早年他子孫滿堂,如今只剩我一人,他恨不能將天上的月亮摘下來捧到我面前,可這並不妨礙他認為為將之人未娶妻先有妾一事很正常。”沈如筠望著好友的眼睛,語氣平靜無波:“水彤,這世間並非所有人家都如你崔家後宅那般簡單,也並非所有長輩都會尊重子孫的意見,祖父對我的寵愛與崔叔叔對你的寵愛並不同,崔叔叔對你的寵愛是把你想要的給你,祖父對我的寵愛是將他認為好的對的給我!”

“老太爺既不是個開明的,為何當初會讓伯母隨伯父一道征戰沙場?”崔水彤面露不解,眉頭擰得可以夾死蚊子。

“因為我爹孃都是離經叛道的!”提及早年戰死沙場的父母,沈如筠唇角微微彎起,眼底浮現出絲絲笑意:“容姑姑總說我像他們,興許,這也是祖父能縱容我練武的原因吧。”

“祖父他的想法與世間絕大多數男子相同,認為女子就該依附於男子嫁人生子,可他又是打從心裡疼愛我的,加之我身上有爹爹的影子,爹爹是最讓他驕傲的兒子,所以,他待我,一直是掙扎的,糾結的。”

“只要我花繡得好,琴彈得好,詩做得好,能做足貴女的表面功夫,不影響日後嫁個好人家,他便不會阻攔我練武。”

“所以,你才會將自己逼到如此境地?”崔水彤眉頭擰得愈深,眼眶一圈圈泛紅:“只有當你被蕭亦然拖大了年紀,再被他設計換親,成為一個悲慘可憐的完美受害者,你方能有選擇的餘地……”

她越說聲音越輕,到最後,無力地垂下腦袋,粉拳狠狠砸了桌子兩下,咬牙切齒罵道:“可惡可惡!”

“你瞧你做的什麼!”沈如筠一把握住好友砸紅的小手輕輕揉捏,神色平靜道:“不管過程如何,至少事情正在一步步向著我所期盼的方向發展,不是嗎?”

“我只是為你感到不甘!”崔水彤猛然抬首,泛紅的眸中透出滿滿的心疼:“沈如筠,這些事你為何不早點跟我說?哪怕我幫不了你,至少也能在你難受時為你分擔情緒。”

“水彤,不是我不想告訴你,你生長在一個有愛的家中,若我在事情未發生前告訴你這一切,你很難相信,便是相信了,也會想方設法為我求得兩全之策,可世間焉有雙全法?”沈如筠迎上好友目光,神情無比認真:“再者,於我而言,十八歲才是最好的年紀!”

“十八歲的我身體更強健,知識更淵博,腦子更清醒,所謂的熬成老姑娘是外界加註在女子身上的,難道十四歲定親,十五歲成親,十六歲生子便是女子最好的一生嗎?”

“這些年你一直努力研習醫術,私下裡偷偷為女子瞧病,你應當知曉,女子十五歲成親生子委實過早。”

“……”崔水彤唇瓣翕動片刻,抬手用力末了把眼角的淚:“你說得對,是我被這世間規矩束縛了!”

說到這,她不由苦笑:“這些年我一直在學你做個灑脫厲害的女子,沒有習武的天賦便學醫,沒成想到頭來,除了這一身醫術,依舊沒能逃開加註在女子身上的框架。”

在今日之前,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灑脫的,是不羈的,是能與好友如筠並肩而立的奇女子,她研習醫術,她廣開商鋪,可到頭來,她竟是因好友被渣男拖到十八歲未嫁而感到難過。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