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被混亂世道衝昏了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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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沈如筠滿載而歸,馬背上馱著三隻野兔四隻野雞,地上還拖著一隻膘肥體壯的公野豬。

“水彤,安公子,走吧,處理食材去!”她衝二人招呼一聲,轉動韁繩帶著二人朝林中水源處行去。

公野豬肉羶,毛厚,沈如筠沒那個耐心一點點處理,掏出匕首乾淨利落地剝了豬皮,而後順著野豬的肌骨走向將整隻豬分解成數塊。

崔水彤蹲在她右邊,動作利索地處理著野雞和野兔,半點沒有大小姐的驕矜。

至於左雲桉,則負責撿柴烤肉。

三人正悶頭有條不紊地忙碌時,兩個黑黑瘦瘦的婦人摸了過來。

“沈大人,我們來幫您!”兩個婦人一左一右擠到沈如筠身邊,將原本蹲在沈如筠右邊的崔水彤頂了個趔趄。

崔水彤方穩住身形,就見一道寒芒自眼前閃過。

不等她做出反應,明晃晃的匕首已然朝著沈如筠腰腹處扎去。

沈如筠手上分解野豬的動作不停,扭頭似笑非笑地瞥了兩個滿臉驚恐的黑瘦婦人一眼,紅唇微啟,輕飄飄道:“扎夠了?扎夠了就滾回去,午飯還沒準備好。”

“你……你……”黑瘦婦人唇瓣翕動,不可置通道:“你為什麼沒事?你是怪物嗎?”

“怪物?”沈如筠挑眉,唇角勾起的弧度帶著幾分嘲弄意味:“比起扎不死的我,揮刀扎向救命恩人的你們更像怪物吧?”

“你殺了我兒子!”位於右側的灰衣黑瘦婦人低吼,雙眸充血猩紅:“他才十五歲,沒做過任何壞事,你怎能直接殺了他!”

“你也殺了我兒子!”位於左側的另一褐衣黑瘦婦人咬牙切齒附和。

“我雖不知道你們的兒子是誰,但我可以確信,他們並不認你們這個母親,否則,豈會放任你們被磋磨成這副模樣。”沈如筠動作利落地切下一整片豬排骨,隨手放置在乾淨的葉片上,情緒沒有絲毫波動:“至於你們說的他們沒做過壞事,請問,你們能在黑風寨內自由行走嗎?你們下過黑風山嗎?一個雙手乾淨的十五歲以上的男子,能在黑風寨內活動自如嗎?”

“他……”灰衣婦人一梗,眼底落下淚來:“可他只是個孩子,你為何不能給他一個改正的機會?”

“因為他手上沾染了人命,他身上流著山匪的血,我給他機會,誰給那些無辜百姓機會?”沈如筠扭頭看向婦人,眸光銳利如鷹:“別忘了,你也是被山匪迫害的那一個!”

“不!”灰衣婦人喉中爆發出淒厲的喝聲,雙手死死掐住女子脖頸,聲嘶力竭道:“他是被迫的,他只是想活著,他有什麼錯?”

“你們這些朝廷中人憑什麼高高在上地講著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你們明明可以早點來剿匪,為什麼我被抓的時候你們不來,為什麼我懷孕的時候你們不來,為什麼等到如今我孩子長大,即將能為我做主了,你們卻要跳出來破壞我平靜的生活?”

“你瘋了吧!”崔水彤猛然站起,一把扣住婦人手腕去掰對方的手,可那看似瘦弱的婦人卻似瘋魔了般,手上力道大得驚人。

眼看位於左側的褐衣婦人高高舉起了手中匕首,崔水彤瞳孔皺縮,高聲道:“如筠,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別再讓著她們了!”

聞言,沈如筠扯動唇角衝好友露出一抹安撫的笑容,停下殺豬的動作,一手一個扼住兩個黑瘦婦人的後脖頸,一把將人按入溪水中。

“咕咚咕咚……”

“嘩啦……”

“咕咚咕咚……”

“嘩啦……”

入水聲和出水聲反覆響起,如此迴圈十數遍後,沈如筠鬆開二人的脖頸將人甩在一旁的空地上,繼續做著切肉的活計。

抱著柴火回來的左雲桉見狀,步伐僵在原地。

他看了眼倒在地上咳喘不止的婦人,又看了眼老神在在殺豬的女子,喉結上下滾動,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他抬腳繞過兩位婦人,來到女子身側,關切道:“你沒事吧?”

“沒事!”沈如筠搖頭,將最後一塊切好的肉丟在乾淨的菜葉上,就著冰涼的溪水將沾滿汙穢的雙手一點一點清洗乾淨。

做完這一切,她方才起身走向倒在地上蜷縮成團的婦人,看向二人的目光透著幾分悲憫:“平靜的生活?你們是被山匪磋磨久了,忘了正常的平靜生活是何種模樣了嗎?”

“正常平靜的生活是母慈子孝,是溫馨熱鬧,絕不是兒子在外燒殺搶掠,母親在家飢一頓飽一頓。”

“從我們被山匪抓走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再有正常平靜的生活!”灰衣婦人抬首,怨毒地望著女子,雙眼猩紅幾欲泣血:“我眼看著就要被他們接納了,眼看就要融入黑風寨的生活了,你為什麼要出現,為什麼?”

“你該不會覺得自己很厲害,像從天而降救苦救難的仙人吧?可事實上,離開黑風寨,我們都活不下去!”

“我們被山匪擄劫,被山匪玷汙了,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會在背後戳我們的脊樑骨,甚至辱罵我們。”

“你在黑風寨都能活得下去,為何在越發安定和平的世道生活不下去?”沈如筠蹲下身與婦人平視,語氣添了幾分溫和:“你是惜命的,不是嗎?當你被山匪擄劫依舊選擇咬牙活下去的那一刻,便已打破這個世道對女子的規訓,為何如今又要撿起枷鎖往自己身上套呢?”

“清白為何物?女子被剝去兩片衣裳,瞧見兩條胳膊,便失去了清白,可男子一夜御數女,卻會被稱讚一句男人中的男人,同樣是人,這世道對待男人和女人的態度為何如此不同?”

“若女子與多個男子有肌膚之親便是不潔,那麼和她們一夜春宵的男子又是什麼?她們胯下生出的男嬰又是什麼?”

“其實你心裡清楚,潔不潔的,不過是男子對女子的規訓,哪有命重要,哪有好好生活重要?”

“可……可是……”灰衣婦人眼中流露出幾分動搖,淚水汩汩流出:“我家人早沒了,我如何重新開始,如何在這世道活下去?”

“你看林子外!”沈如筠扶起婦人,伸手指向林子外,從她們的角度朝外看去,可以瞧見從樹林間隙中晃過的幾片衣角:“那是與你一同生活,一同掙扎求生數年的朋友,往後的日子,你們可以一起生活,一起面對這個世道的風風雨雨,我會為你們準備一塊足夠大的田地,還會為你們準備開啟全新人生的一筆銀子,只要你們勤勞肯幹,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當然,如果你想離黑風山遠些,離過去痛苦的記憶遠些,我也會給你足夠的盤纏送你南下,舒城和安城周邊的匪患早已在多年前得到治理,是個適合生活的好地方。”

“大……大人……”灰衣婦人眸光閃動,羞愧地垂下腦袋:“您……您不怨我們嗎?”

“你們只是被混亂世道的洪流衝昏了頭罷,有什麼可怨的呢?”沈如筠伸手輕輕握住婦人的手,語氣越發溫柔:“你不知道吧,這十幾年世道亂歸亂,可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如今蠻夷暫時投降,正是肅清內亂的大好時機,雖然你沒看到朝陽升起的那一刻,但你能沐浴到春日最溫暖的豔陽。”

“沈大人……”灰衣婦人哭得渾身抽搐幾近昏厥。

她淚眼朦朧地望著女子片刻,身子一扭,羞愧地遁逃出林子。

褐衣婦人見狀,也沒好意思留下,抹著淚悄無聲息跑了。

沈如筠沒有追上去,只是靜靜地蹲在原地,眸底翻湧著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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